第91章 最后一点残兵

安科提刀冲在头里，带着几十个黑鸢团的老兵，顺着沙丘上的脚印一路狂奔。都阿特大戈壁的风向来夹着粗粝的砂石，今天这风里吸足了刺鼻的血腥味。

老兵们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哒咔哒的闷响。每个人刀刃上都没干透，红色的血珠子顺着血槽往下滴，砸在干巴巴的黄沙里。

前方几里外，一座塌了半边穹顶的神庙偏殿挡住去路。这是守阵神庙最后的一处据点。几十个身披残破血色神袍的神庙武祭，正牵着几头荒原战兽，慌不择路地往偏殿大门里头缩。

那几头体型庞大的战兽嗅到了空气里的危险气味，烦躁地刨着地面的沙土，嘴里喷出腥臭的白气。武祭们平日里在下城作威作福，走到哪都有流民磕头。现在这帮人灰头土脸，神官冠冕跑丢了一半，法杖也断了七七八八。

碎石子滚动的声音传来。谢玄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踩着满地狼藉走了过来。他黑发散乱，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梦月握着玉阵剑跟在身侧三步位置，白裙下摆沾满暗红色的血污，剑鞘上还往下滴着血。

安科吐了口带沙子的唾沫，指着偏殿紧闭的半扇石门。

“老大，这帮杂碎全堵在里面了。要不要弟兄们直接撞开？”

谢玄停下脚步，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前方的虚空敲了两下。

“费那劲干什么。”

暗金阵纹顺着地面急速蔓延，直接钻进偏殿地基。高达十丈的厚重石门从内部炸开，碎石夹杂着断裂的门轴倒塌，砸起漫天灰尘。灰尘还没散尽，里面传出兵器出鞘的杂乱声响。

数十名神庙死士在偏殿的残破台阶上结成半月形的防御残阵。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武祭队长，身上的血色神袍划开十几道口子，手里死死攥着一柄篆刻神纹的重剑。

队长盯着缓步走近的谢玄，喉结上下滚动，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地打摆子。额头上的冷汗流进眼睛里，他连眨都不敢眨。

“站住！”

队长扯开嗓子大吼，试图用高音量掩盖骨子里的恐惧。

“我们是祖神庙的直属卫队！你这下城来的贱种，知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剑尖指着谢玄。

“主祭大人虽然殉道，但神庙联盟的规矩还在！你们敢动我们一根汗毛，不出三天，联盟大军就会把整个黑鸢城夷为平地，把你们剁碎了喂荒兽！”

谢玄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个满脸油汗还在强撑门面的武祭队长。

他在心里盘算开来。神庙联盟如果真要调集大军，起码需要十天半个月的集结期。今天把这里拆干净，必须得留几只漏网之鱼跑回去报信。人在恐惧下带回去的情报，往往会严重失真。那帮高层听到添油加醋的战况，第一反应绝对是龟缩防守。这就给自己争取了整合流民的时间。至于这帮咋咋呼呼的喽啰，纯粹是死有余辜。

谢玄掏了掏耳朵，连正眼都没看那队长一下。

“你们神庙发神袍的时候，是不是连遗言都统一培训过？”

他放下手，语气平淡。

“来来回回就这两句，我听着都嫌烦。让你们联盟大军来。来多少，老子把他们的骨头熬成汤，正好给底下的兄弟们补补身子。”

话音落下的当口，谢玄右手掌心向上一翻。那柄残破的暗金断刃滑入手中。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花哨的起手式。谢玄手腕转动，断刃在身前随意地横向一划。

发丝粗细的暗金刀芒，切开漫天黄沙，直接在虚空划过。空气里传出利刃裁纸的脆响。

台阶上叫嚣的武祭队长身躯定住。他保持着双手握剑前指的姿势，眼睛瞪得滚圆，嘴巴还半张着。下一句威胁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

一道血线从他的眉心处浮现，笔直地向下延伸，划过鼻梁、下巴、咽喉，一直蔓延到腰腹。队长手中那柄篆刻高阶神纹的重剑，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平滑得能照出人影。

他整个人整整齐齐地裂成左右两半，花花绿绿的脏器混合着鲜血，哗啦一声淌了一地。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后方结阵的数十名死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们身上用来护体的血色真元，在破虚刀芒掠过时，直接寸寸瓦解。手中的兵刃在同一时间崩碎成无数铁屑，倒卷着扎进他们自己的皮肉里。

凄厉的惨叫声连成一片。几十号人齐刷刷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偏殿的残垣断壁上。落地时，大半人已经没了呼吸，剩下的几个也只剩在血泊中抽搐的份。

只用了一刀。连阵带人，一并碾碎。

后方那些原本打算拼死一搏的神庙溃兵，亲眼看到这一幕，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有人裤管底下滴滴答答渗出黄水，有人直接扔了兵器，抱头痛哭。

“魔鬼......他是魔鬼！”

一个年轻的神官尖叫出声，连滚带爬转过身，手脚并用朝着戈壁外围狂奔。跑的时候脚下绊到一块石头，摔了个狗吃屎，又连滚带爬地爬起来继续跑。

这一声尖叫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剩下的残兵丧失了所有斗志，丢下战兽，扔掉神袍，没头苍蝇一般四散溃逃。

安科啐了一口，提着刀就要带人追上去。

“老大，我去把这帮孙子全宰了！”

“不用追了。”

谢玄把断刃收回袖中，语气平淡。

“放他们回去。正好替我把消息带给城邦里的贵族和神庙。”

谢玄抬起头，目光落在偏殿废墟最高处。那里插着一根粗壮的铜柱。铜柱顶端，一面绣着滴血神鹰的巨大战旗，正迎风招展。这是都阿特守阵神庙的标志，也是这片大地上压在所有凡人头顶数万年的图腾。

“安科，上去。”

谢玄下巴微抬。

“把那面破旗给我砍了。”

“得嘞！”

安科双腿发力，踩着倾斜的石柱，几个纵跃窜上偏殿最高处。他抡圆了膀子，手中长刀带起一道劲风，对着铜柱狠狠劈了下去！

当！

火星四溅，铜柱应声而断。那面象征绝对神权的血鹰大旗失去支撑，直坠而下，重重砸在下方熊熊燃烧的废墟火海中。大火吞噬了鲜红的旗面，刺鼻的黑烟滚滚升腾。由于旗面上沾染了太多凡人的精血，烧起来透出一股皮肉烤焦的臭味。

“干得好！”

“去他娘的神庙！”

后方的黑鸢团老兵们举起手中的兵刃，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怒吼。这些在底层泥潭里挣扎了半辈子的汉子，此刻涨红了脸，眼眶里布满血丝。他们亲眼看着那面不可一世的旗帜化为灰烬，心里那块压了几十年的石头，彻底粉碎。

谢玄转过身，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偏殿。盘踞在都阿特戈壁万年之久的守阵神庙，连一块完整的砖都没留下。

火光映照下，残破的殿宇废墟中央，那半截烧焦的血鹰战旗孤零零地躺在灰烬里，任凭风吹火燎，再无一人上前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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