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来都来了

都阿特大戈壁的上空，厚重的风沙云层被硬生生撕开几道裂口。

刺耳的禽鸣声自九天之上砸落，震得下方废墟里的碎石不安地跳动。

二十名身披银色重甲的神惩禁卫，骑乘着双翼展开足有三丈宽的金翎巨雕，排列成一个锋矢阵型，居高临下地盘旋在天空。

这支队伍隶属于城邦神庙联盟的核心编制，清一色的开脉境精锐。平时驻扎在繁华的上城区，随便一个士卒走到街上，那些城邦贵族都得低头让路。

带队的哨探队长名叫乌尔巴，此刻正趴在巨雕的颈羽间，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留影水晶。

狂风刮过他覆满银色面甲的脸，却吹不散他瞳孔里的惊骇。

他接到的命令，是来都阿特大戈壁查探一次“常规的阵法波动”。在乌尔巴看来，这种穷乡僻壤能出什么大事？顶多是那群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搞出点动静，主坛那边随便派几个武祭就能镇压。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象征最高神权、屹立数万年的倒悬金字塔，塌成了一堆烂石头。

那个据说连通神明国度、永远不会干涸的血池，变成了一汪清潭。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下方那片废墟里，上万名本该作为祭品死在血池里的流民，正有条不紊地结营。没有哀嚎，没有逃散，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军阵煞气。

“主祭大人呢......仙界的锚点呢......”

乌尔巴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他试图用神庙教义里的那些逻辑来解释眼前的一切，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

“队长！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旁边一头巨雕靠过来，上面的禁卫声音发着颤，“这......这不可能！”

“闭嘴！”

乌尔巴猛地直起身子，强行压下骨子里的恐惧。他是神庙的利刃，绝不能在这群下贱的流民面前露怯。

“幻象！绝对是某种遮掩耳目的妖法！”乌尔巴抽出腰间的重剑，剑尖直指下方营地，“降下去！抓几个活口搜魂，撕了他们的皮，我看这幻象还能撑多久！”

二十头金翎巨雕发出一阵凄厉的长鸣，收拢宽大的羽翼，如同二十枚银色的流星，撕裂狂风，直扑废墟营地。

营地中央。

安科正活动着刚洗髓完的筋骨，浑身上下气血翻涌，正愁没地方撒这股子邪火。

听到头顶的破空声，他抬头吐了口唾沫。

“弟兄们！”安科一把抽出那柄砍缺了口的长刀，“天上掉肉了！抄家伙，把这群穿铁壳的扁毛牲畜剁下来加餐！”

黑鸢团的老兵们狞笑着拔出兵刃，周身煞气冲天。伊拉雅带领的遗族战士更是直接张开了强弓。

就在安科准备迎着巨雕起跳的瞬间。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极轻，却像座山一样压在安科的肩头，硬生生把他的气机全摁了回去。

“急什么。”

谢玄不知何时站在了安科身侧。他双手拢在袖子里，连刀柄都没碰。

“老大，这帮杂碎都骑到脖子上了！”安科急得跳脚。

谢玄抬眼看了一下天空中急速放大的银色光点，嘴角扯出一个冷冽的弧度。

他这会儿心里盘算得很明白。这帮骑鸟的禁卫，一看就是城邦联盟派来探底的先头部队。全杀了，痛快是痛快，但情报就断了。城邦那边如果等不到人回去，摸不清虚实，八成会大军压境。

得留几个活口，带着被彻底吓破的胆子回去。恐惧，是会传染的。

“不必动手。”谢玄按住安科的肩膀，“远来是客，请他们玩个捉迷藏。”

话音刚落，谢玄右脚脚尖在身前的石板上轻轻一碾。

没有任何真元爆发的轰鸣。

阵师境的神念，借着都阿特这片上古地脉的残余气韵，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原本平息的废墟四周，黄沙毫无征兆地暴走。

九道直径过十丈、高达百丈的黄色龙卷沙暴，如同九条咆哮的土龙，瞬间拔地而起！

这片虚空在阵法之力的疯狂扭曲下，直接产生了重重叠叠的错位感。

“九曲黄沙，颠倒乾坤——转。”

谢玄轻描淡写地吐出六个字。

天空中，乌尔巴距离地面已经不足百丈。他甚至能看清下面那些流民脸上嘲弄的表情。

就在他准备下令放箭的瞬间。

眼前的天地猛地一翻。

上一秒还是坚硬的废墟广场，下一秒直接变成了无边无际、翻滚着恶臭黑泥的流沙深渊。天空被踩在脚下，大地悬在头顶。

“稳住！拉高！”

乌尔巴疯了一样拉扯着巨雕的缰绳。

狂暴的风沙像重锤一样砸在银色重甲上，砸得甲片凹陷、火星四溅。巨雕在狂风中彻底失去了平衡，发出惊恐的哀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沙暴里乱撞。

“有埋伏！结阵！”

乌尔巴在颠簸中拔出重剑，透过黄沙的缝隙，他看到一头青面獠牙的荒原巨蟒正张开血盆大口朝自己扑来。

“死！”

乌尔巴毫不犹豫，运足了十成开脉境的真元，一剑横斩过去。

剑锋切开皮肉的闷响传来。

凄厉的惨叫声盖过了风声。

一颗戴着银色头盔的人头翻滚着飞了出去。乌尔巴愣住了，那根本不是什么荒原巨蟒，那是他的副手！

空间错位带来的恐怖幻觉，在整个哨探队中蔓延。

他们把身边的同伴当成了索命的恶鬼，把坐下的巨雕当成了吃人的凶兽。二十名精锐禁卫，在九曲黄沙阵里拔刀互砍。

残肢断臂夹杂着巨雕的金色羽毛，像下雨一样从沙暴里掉出来，砸在废墟的石板上。

阵外。

风平浪静，连一丝灰尘都没飘过来。

安科和一群黑鸢团老兵，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块上。有的在抠脚，有的啃着硬邦邦的肉干。

“哎哟卧槽，这孙子下手真黑，一剑把自己兄弟给劈两半了。”安科指着沙暴里隐约透出的人影，乐得直拍大腿。

“你看那只鸟，疯了吧？把自己主人的眼珠子都啄出来了！”另一个老兵嚼着肉干，含糊不清地评价。

百十号人看着这场惨绝人寰的自相残杀，笑得前仰后合。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九道沙暴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黄土落下。

天上只剩下三头浑身是血、秃了大半边翅膀的残鸟，歪歪扭扭地朝着戈壁外围拼命扇动翅膀。

乌尔巴趴在其中一只鸟背上。他的头盔早就不知所踪，半边脸被自己的兄弟砍掉了一大块肉，露着白森森的牙床。

他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裤管里不断渗出难闻的液体，连滚带爬地逃向天际线。

“老大。”安科扔掉手里的肉干渣，站起身，“跑了三个，我去把他们抓回来？”

“抓回来干什么？给咱们洗茅房？”

谢玄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留着他们，去给城邦的贵族老爷们报个丧。”谢玄看着那几个狼狈逃窜的黑点，“咱们还得指望他们，把下一波送死的，带到这片戈壁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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