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顺手放你们一马

风沙重新占据了都阿特废墟的上空。

乌尔巴趴在坐骑光秃秃的背脊上，拼命爬过残存的羽管，双手死死抠住最后一截翅骨。他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那片黄沙散去的地方。身侧另外两头残存的巨雕同样扇动着漏风的翅膀，歪歪扭扭地朝着戈壁边缘逃窜。

只要穿过前面那道风化岩，就能脱离这片见鬼的绝地。

乌尔巴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全是腥甜的沙土味。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那些关于神庙战无不胜的教义在刚才的九曲黄沙阵里被撕得粉碎。这根本不是什么流民暴乱，那是一种城邦神圣议会里的大祭司们都无法企及的恐怖手段。

就在坐骑越过风化岩的节点，前方的空气毫无征兆地荡开一圈透明的波纹。

一堵肉眼看不见的屏障横在了半空中。

巨大的反作用力直接撞碎了巨雕本就脆弱的胸骨。骨头折断的闷响声中，这头开脉境的飞禽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砸向地面。乌尔巴被强大的惯性甩飞出去，在满是粗糙砂砾的石板上连续翻滚了十几圈，撞倒了半截石柱才勉强停下。

另外两名侥幸活下来的禁卫也遭了同样的待遇，摔得头破血流，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乌尔巴喉咙一甜，吐出半颗带血的槽牙。他挣扎着想要去摸腰间的重剑，视线里却多了一双沾着沙尘的黑色靴子。

顺着靴子往上，是一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黑袍。

谢玄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一颗残缺的阵髓。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乌尔巴，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牲口。

乌尔巴心脏狂跳，本能地催动气海里所剩无几的真元。银色重甲表面的神纹亮起一层微弱的光晕，试图护住周身要害。

“阵眼全开在死穴上。”谢玄看都没看那层光晕，只把视线停在乌尔巴的膝盖处，“这就叫神力护体？”

话音未落，谢玄右脚往前踏出半步，鞋底在距离乌尔巴膝盖三寸外的地方轻轻一跺。

地底残存的地脉之气顺着石板的缝隙倒涌而上，精准地钻进乌尔巴腿部战甲的纹路间。原本保护主人的神纹在接触到地脉之气的瞬间，直接逆向运转。

乌尔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气海里的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经脉疯狂逆流，将他周身窍穴冲击得寸寸碎裂。骨骼与经络在皮肉下扭曲、崩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不过眨眼功夫，这位城邦精锐哨探队长就瘫在地上，成了一个彻底废掉武功的废人。

另外两名刚想爬起来的禁卫看到这一幕，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沙坑里，连兵器都不敢拔，只是把头死死磕在地上，祈求这尊杀神能给个痛快。

谢玄蹲下身，没去管乌尔巴扭曲的五官，伸手扯住他腰间的束带。指尖发力，直接将那柄象征神庙荣誉的百炼银白佩剑拽了下来。

他手指在剑柄末端的一个暗扣上拨弄了两下。

剑柄底座弹开，露出一枚泛着微光的传讯玉简。

“来探路还带着直通高层的加急军报，看来城邦那边已经急眼了。”谢玄把玉简抛进袖袋，目光重新落在乌尔巴那张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乌尔巴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谢玄的手。他以为这人拿了玉简就会一掌拍碎自己的天灵盖。他见过大祭司处理叛徒，向来是连神魂一起抽出点天灯，不留一丝活口。

谢玄站起身，两根手指捏住那柄百炼银剑的剑刃中央。

暗月大陆顶尖工匠用深海沉银锻造、号称能斩断精钢的重剑，在谢玄两根手指间发出一声哀鸣。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剑刃断成三截，随手被扔在乌尔巴面前的沙地上。

“我不杀你。”

谢玄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碎屑，语气随意得跟没事人一样。

“带着这两个废物，滚回你们那个什么城邦神庙联盟。”

乌尔巴半张着嘴，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逻辑。他废了自己的经脉，夺了军报，现在却要放自己走？

“回去告诉城邦里那些披着神袍的主事者，还有那几个跟在神庙后头吃人血馒头的家族。”谢玄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乌尔巴的耳膜上，“都阿特的副坛我拆了，仙界派下来的看门狗我也宰了。”

谢玄低下头，看着面无血色的乌尔巴。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都阿特的账，记好了。让他们把城邦里的神庙修得结实点，把能打的人都凑齐。”谢玄活动了一下手腕，“这笔账，老子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乌尔巴浑身打了个哆嗦。他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虚张声势的狂妄，只有一种把整个神权体系当成待建材料堆的绝对俯视。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制，直接摧毁了他最后一点道心。

“滚。”谢玄吐出一个字。

乌尔巴哪还敢多停留半秒。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外挪动。那两名被吓傻的残兵赶紧冲过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队长，找了一头没摔死的秃毛巨雕，跨上去亡命般逃向戈壁之外。

自始至终，他们连头都不敢回。

伊拉雅带着几个遗族战士从后方走上来。她看着远去的那几个黑点，眉头拧在一起。

“先生。”伊拉雅沉声开口，声音里透着挥之不去的担忧，“您刚才那番话，等于向整个神圣联盟下了战书。这几个人一回去，城邦必定会掀起惊涛骇浪，大军压境只是时间问题。”

安科扛着大刀走过来，朝地上啐了一口。

“是啊老大，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要我说，直接剁吧剁吧喂沙狼拉倒，留着他们回去通风报信，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谢玄转过身，看着安科那张写满疑惑的糙脸。

“要的就是他们通风报信。”谢玄从袖袋里摸出那枚从剑柄里掏出来的传讯玉简，在手里抛了两下，“这片戈壁太大了，我们这百十号人，要是主动去打城邦，别人据城而守，得耗到什么时候？”

他把玉简扔给伊拉雅。

“只有让他们慌了，让他们觉得受到了致命威胁，城邦里的那些大家族才会把私兵和神卫全拿出来。大军集结，才方便我一网打尽。”

谢玄往营地的方向走去，步子迈得不急不缓。

“况且，真以为放他们回去是好心？城邦那边要是看到派出去的精锐成了这副德行，士气先得溃一半。”谢玄冷笑一声，“去查查玉简里的内容，我倒要看看，他们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大礼。”

安科挠了挠后脑勺，还是没完全绕过弯来，但也知道自家老大算计人的本事比砍人还狠，只能提着刀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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