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蠢蠢欲动

梦月走进破败的神庙后殿，在一块临时清理出的平整区域中央停下。这里搭起了一顶宽大的中军帐篷。

粗糙的兽皮交叠在一起，勉强挡住了外头呼啸的风沙。几盏用劣质血晶驱动的照明法器挂在帐篷顶部，昏黄的光晕随着灵气的波动忽明忽暗。

帐篷中央，一张残破的石桌上，平铺着一张用硝制过的兽皮绘制的城邦势力分布图。

梦月站在桌边。她今天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灰色劲装，长发简单地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她白皙的手指捏着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玉简，正是谢玄从乌尔巴剑柄里抠出来的那枚。

一道细微的阵纹在梦月指尖流转，她正在破解玉简上附带的低级神庙加密锁。

“解开了。”梦月指尖一挑，玉简内部的灵光投射在半空中，化作一行行扭曲的暗月大陆通用文字。

谢玄坐在一张用半截石柱充当的凳子上，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茶盏，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

伊拉雅凑上前，快速扫过那些文字，脸色越发凝重。

“密信里说，都阿特副坛覆灭的消息，暂时被城邦高层封锁了。”伊拉雅指着地图中心那三座成品字形拱卫神庙的核心巨城，“但城邦神庙联盟显然已经察觉到，这次不是普通的流民作乱。神庙的大祭司正在牵头，召开九城神圣议会。”

“神圣议会？”安科靠在帐篷门柱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擦拭刀刃，“那帮天天喝血酒的老爷们又要开会分赃了？”

“没那么简单。”梦月食指点在地图的一座巨城上，“神庙只是城邦统治的表皮，真正维持这套体系运转的，是这三座巨城背后的三大家族。”

梦月将玉简里的情报与地图一一对应，语气沉稳。

“这三家里，一家掌控着暗月大陆七成的灵石和血晶矿脉，所有底层劳工的命脉都在他们手里；一家垄断了全境的符文重甲打造，连神惩禁卫的装备都是他们包揽的。”梦月的指尖滑向最后一座城，“至于最后一家，直接执掌城邦的私兵联盟与佣兵公会，手底下养着数万见钱眼开的亡命徒。”

伊拉雅在一旁咬了咬牙，接话道：“这三家世代依附神庙，暗中把持奴隶买卖，是一丘之貉。密信最后提到，大祭司准备以‘弑神逆贼’的罪名，联合三大家族，对先生和我们发布全大陆最高规格的九城绝杀令。”

“九城绝杀令？”安科动作一顿，把擦刀的破布往腰带上一塞，咧嘴笑出声来，“听着挺唬人。这玩意儿能悬赏多少钱？要是价钱给得足，我都想把老大绑了去领赏，然后再分钱跑路了。”

帐篷里的几个黑鸢团骨干听到这话，忍不住低声哄笑起来。这群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汉子，经过洗髓淬体后，现在看什么都觉得能砍两刀，根本没把城邦的通缉令放在眼里。

谢玄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劣质的茶叶带着一股子苦涩的土腥味，他却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通缉令？”谢玄把茶盏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神庙出令，贵族出兵，不过是一群被利益绑在同一辆战车上的鬣狗。他们抛出绝杀令，无非是想试探其他势力的态度，顺便用赏金把那些不要命的散修和佣兵推到前面来送死。”

他抬起眼皮，眸光在地图上的三座巨城扫过，像是在打量三块肥肉。

“倒是想看看，这帮垄断了矿脉和军工的老爷，能拿出多少身家来悬赏我。”谢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等他们把大军聚齐，把私兵都派出来，城里也就空了。省得我一座城一座城去拔，一并踩碎便是。矿脉、军械，咱们正好缺这些东西。”

伊拉雅看着谢玄那副波澜不惊、甚至还在盘算怎么反抢对方面条的做派，心底的担忧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她发现，跟着这位先生，你永远不用担心敌人有多强，只需要考虑缴获的物资怎么运回来。

“先生，那我们接下来怎么部署？”伊拉雅单膝点地，请示道。

“让队伍抓紧时间吸收药力，把缴获的兵甲都换上。”谢玄站起身，“这片废墟里能用的物资全挖出来，一寸土也别给他们留......”

话音未落，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惊呼声。

紧接着，一名负责在废墟深处清理塌陷地道的黑鸢团战士，连滚带爬地掀开帐篷门帘冲了进来。

他满头满脸都是灰白色的泥土，胸口剧烈起伏，手里死死抱着一块布满青苔的古老石板。

“老大！底下见底了！”

战士因为激动，声音都在打颤。他把那块沉重的石板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旁。

“我们在清理之前塌陷的那个大地洞，挖到底部的时候，下面居然全空了。那里头......根本不是什么备用祭坛！”

安科一把揪住战士的领子：“喘匀了气再说！底下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是一尊石像！”战士咽了口唾沫，“好大一尊石像，可惜被拦腰截断了，只剩下半个身子和一条断臂。这块石板，就是从石像基座上剥下来的！”

谢玄的视线瞬间锁定了那块长满青苔的石板。

石板表面的材质非金非玉，透着一股历经岁月冲刷却不朽的厚重感。青苔之下，隐约刻着一排排细密的文字。

那种文字，根本不是暗月大陆通用的神庙符文，线条粗犷而狂野，每一笔都像是用斧凿在天地法则上劈出来的。

谢玄只看了一眼，识海深处便没来由地跳动了一下。动的并非他本身的重修神魂，而是某种蛰伏在更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久远气息，在接触到这文字的瞬间，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

洪荒遗文。

暗月大陆的地下，不仅埋着古祭阵，竟然还藏着这种级别的古老残片。

“走。”谢玄没有多余的废话，大步跨出帐篷，“去下面看看，这片戈壁，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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