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终于对上了

安科双手捧着那本泛着暗红霉斑的旧账，动作轻得像是在捧一块随时会炸的雷管。

这是黑鸢团的命根子。

在上城那场险些让所有人死绝的血祭中，这本账册是从那个肥头大耳的主祭尸体底下扒出来的。为了保住这东西，黑鸢团死了几十个弟兄，连安科自己的半个耳朵都被削没。

“老大，都在这了。”

安科将账本递上前，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高高凸起。

谢玄没接。

他站在原地，视线扫过这本散发着陈腐血腥气的册子。封面上光秃秃的，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层暗灰色的结痂物质，那是用数千人的精血反复浇灌后形成的伪装神纹。

周围的边军士卒握紧了武器，数百双眼睛全盯在这本破旧的册子上。

莱尔拄着断刀往前迈了半步，老眼死死盯着账本，呼吸变得有些粗重。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绝不简单，那上面隐隐透出的血气波动，竟然让他体内干涸的经脉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恶寒。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莱尔沉声问道。

谢玄不答，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泛起一抹极其微弱的玉色流光。

那是属于仙界阵道宗师的眼界，不靠蛮力，专寻阵法脉络最脆弱的节点。

他指尖在半空中虚画了一道复杂的符文，随后轻飘飘地落在账本封面那层暗灰色的血痂上。

“解。”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爆发，只听见“嗤”的一声轻响。

那层连上城主祭都引以为傲、号称非神庙秘法不可破的伪装神纹，就像被沸水泼中的残雪，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封面的血痂褪去，露出了底部的羊皮纸。

暗红色的纸面上，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复杂阵印编码。

莱尔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枚阵印的纹路、转折、甚至是边缘那几个细小的倒刺缺口，竟与刚才谢玄踩碎的波尔家征粮大印分毫不差！

“这……这不可能！”

莱尔身旁的一名老兵脱口而出，声音打着颤。

谢玄伸出手，翻开了账本的第一页。

随着羊皮纸的翻动，一股陈年血腥气扑面而来。

纸页上没有记载粮草调拨，也没有记载军械消耗。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的，全是一个个鲜活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朱砂笔勾了一个刺眼的红圈。

“裂风城历第三百四十二年，上城分账。入库血髓三百樽，消耗祭品一千二百口。”

谢玄语气平淡地念出账页最上方的一行小字。

他修长的手指顺着那些被勾决的名字缓缓往下滑，最终停在了一处角落。

“下城东区，军户家眷名录。”

谢玄抬起眼皮，看着对面浑身僵硬的莱尔。

“老将军，要不要自己来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熟悉的名字？”

莱尔扔下断刀，几步跨上前，一把抢过谢玄手里的账本。

他的手抖得厉害。

老将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粗糙的羊皮纸上划过，一个个名字映入眼帘。

“塔克……这是老塔克的孙子，五年前神庙说他被魔兽叼走了……”

“伊桑……这是前锋营赵瘸子的媳妇，说是染了瘟疫被隔离……”

“米拉……米拉……”

莱尔的声音彻底哑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把生锈的铁蒺藜。

账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全都是这些年来边军里莫名其妙失踪、暴毙、或者被神庙以各种名义带走的家眷和伤残士卒。

他们根本没有死于意外，而是被当成养料，活生生抽干了血髓，送进了波尔家族的粮仓！

当年的上城血祭，根本不是什么邪祟作祟，更不是地方主祭的个人贪婪。那是一条自上而下、由城邦九大贵族和神庙联手打造的吃人流水线！

而这本账，只是这条流水线上无数个基层分账中的一本。

边军士卒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一名独臂老兵红了眼眶，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指着地上督粮使的尸体怒吼：“干他祖宗的波尔家族！我们在这前线拿命填魔兽的肚子，他们把我们的婆娘孩子当牲口宰！”

“杀了这帮神庙的杂种！”

“反了！这城不守也罢！”

数百名边军士卒纷纷拔出武器，双目充血，狂怒的情绪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在营地里彻底炸开。

莱尔死死抓着那本账册，指甲抠破了羊皮纸，深深扎进自己的掌心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他守了裂风城三十年。

他以为自己守的是身后的万家灯火，守的是军人的荣耀。

可现在，这本旧账结结实实地抽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守的，根本就是一座圈养着自己族人的巨大屠宰场！而他莱尔，就是那个尽职尽责给屠户看门的狗！

“当年的账，今天总算对上了。”

谢玄冷眼看着近乎崩溃的老将，语气里没有丝毫怜悯。

“你守的不是边防。你只是在替他们把守羊圈的大门，好让他们慢条斯理地挑选哪一只羊更肥。”

梦月走到谢玄身侧，指尖轻轻拂过账页上那道古老的血印，银色的眼眸中泛起一抹冰冷的杀机。

“谢玄，最后一页。”梦月轻声提醒。

谢玄直接翻到旧账的末尾。

在最底部的一处空白处，赫然盖着一枚残缺的暗金印记。那印记的形状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虽然只有一半，但透出的威压却比之前所有阵印都要恐怖得多。

“城邦大议会与万灵血髓总库的密押。”

谢玄眯起眼睛，这道密押的结构远超暗月大陆常规的神庙阵法，里面甚至隐藏着一丝微弱的空间法则波动。

“这是子印。要解开这道总库密押，必须拿到裂风城巡按使手里的另一半母印。”

谢玄合上账本，随手丢还给安科。

有了这本账，他就不再是无头苍蝇。只要拿到母印，不仅能彻底掀翻波尔家族的老底，更能直接切断裂风城神庙的根基。

就在这时。

叮当——

一阵极其诡谲的风铃声，突兀地穿透了帐外喧闹的夜风，直直钻进众人的耳膜。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连营地周围正在燃烧的火把都齐刷刷黯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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