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信任得自己挣

那股森寒的杀机只在谢玄眼底停留了半瞬，便被他尽数收敛。

赛拉留下情报后，像来时一样，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残影，顺着夜风遁入了荒原的黑暗中。

营地里重新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哔剥声。

谢玄转过身，大步走到莱尔面前。

老将还拄着那把断刀，左臂的青铜护臂依旧在发出微弱的嗡鸣。刚才赛拉出现时，他强行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备战，此刻经脉里的古阵毒素已经开始疯狂反噬，疼得他额头上暴起一根根扭曲的青筋。

“把刀放下。”

谢玄没有废话，直接伸手扣住了莱尔的左肩。

莱尔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扣在肩膀上的手，像是一把铁钳，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阁下要杀便杀，老夫......”

“闭嘴。”

谢玄冷声打断了他。

右手并拢成剑指，指尖再次泛起那一抹玉色的仙元流光。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谢玄的手指如同疾风骤雨，精准无比地连点莱尔胸腹十二处大穴。

“砰!砰!砰!”

指力透体而入，发出沉闷的爆响。

狂暴的仙道阵力顺着穴位粗暴地撞开莱尔枯竭的经脉，将那些盘踞在他心脉附近、如同附骨之疽的古阵毒素，强行剥离、驱赶。

这过程极其痛苦。

莱尔闷哼一声，一口混着黑色毒血的淤血直接喷了出来，整个人险些瘫倒在地。

但紧接着，他枯槁的脸色竟然涌上了一抹久违的血色。

积压在骨头缝里三十年的剧痛，像退潮一样迅速平息。那只沉重的青铜护臂也停止了震颤，重新恢复了死寂的暗青色。

谢玄收回手，指尖的玉色流光悄然隐没。

这点仙元的消耗，让他的脸色也白了一分，但呼吸依旧平稳。

莱尔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左臂，那股阻滞他多年的滞涩感竟然消失了大半。他体内的灵力虽然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但重新流转的顺畅感，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三十年前。

老将猛地抬起头，看向谢玄的目光里，终于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一抹震撼。

“你......你把这阵毒解了？”

“想得美。”

谢玄掏出那块破布，擦了擦手上沾染的毒血，随手扔进旁边的炭火盆里。

“我只是用阵法封了你的死穴，把毒素强行压制在左臂的一条废脉里。保你今晚能发挥出八成的战力。”

“这条废脉平时不动则已，一旦你敢强行催动护臂超过三次，封穴自会崩开，毒素会顺着心脉倒卷而回。到时候别说是我，就是神庙的圣祭亲临，也只能看着你烂成一滩黑水。”

谢玄看着莱尔那张错愕的老脸。

“我没彻底治你，是因为你现在还不配。”

这句话说得极不客气，周围的边军士卒听得直皱眉头，几个脾气火爆的年轻军户甚至攥紧了手里的长矛。

但莱尔却挥手制止了手下的躁动。

“我救的是守门的人，不是我的狗。”

谢玄指了指内城的方向。

“你信奉的城邦抛弃了你，你护着的贵族把你们当牲口。我现在给你路，给你治伤，不是为了让你对我感恩戴德。”

“信任是打出来的。”

谢玄上前一步，压迫感十足。

“今夜，我要你带着这五百人，死死守住那条废弃的城门暗道。哪怕波尔家的护卫军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得给我把路钉死!”

“能守住，你的命才算真正挣回来。守不住，大家一起死在下水道里。”

莱尔直直地盯着谢玄。

三十年来，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官只会用施舍的语气跟他说话，只会用各种大义和荣耀来绑架他。

从没有一个人，把交易和生死摆得这么明白。

没有虚伪的恩情，只有赤裸裸的战术交付。

这种粗暴直接的作风，反而狠狠戳中了这个老兵内心深处最后一丝血性。

“锵!”

莱尔猛地拔出插在泥地里的战刀。

膝盖重重砸在碎裂的石板上，单膝触地，右手握拳死死抵在左胸的护心镜上。

“老夫这条命，三十年前就该死在阵前了!”

莱尔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

“今夜城门暗道若失，老夫提头来见!”

“誓死追随将军!”

周围的五百边军士卒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铠甲碰撞的轰鸣声在黑夜中传出老远。

谢玄伸手，一把将老将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娜菲。”

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娇小身影从黑鸢团后方快步走上前。

娜菲手里捧着几个粗糙的陶罐，里面散发着刺鼻的药草味。她利索地将陶罐分发给边军的几个百夫长。

“这是老大教我调配的阵伤缓释药散，抹在伤口上，能顶住外围那些低阶神官的灼烧神术。”

娜菲声音不大，但手里的动作极快。

“全军拔营。安科，带斥候营在前面探路。伊拉雅，侧翼掩护。”

谢玄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

就在大军准备趁着夜色向内城开拔的瞬间。

裂风城内城的方向，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三道刺眼的血色星芒，如同三把锋利的匕首，蛮横地撕裂了厚重的铅云，在漆黑的夜幕上炸开三团猩红的血雾。

那血雾在半空中凝结不散，化作三个巨大的骷髅印记。

伊拉雅猛地停住脚步，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死死盯着那三道血色星芒。

“是黑血刺客团的最高击杀令!”

伊拉雅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波尔家族把他们养在城外的那些疯狗全放出来了......那个方向，是城北旧族商馆的驻地!”

伊拉雅当年在暗月大陆游历时，见过一次这种血色星芒。那一次，整整一支上百人的佣兵团被从地图上抹得干干净净，连尸骨都没能拼全。

这种印记，代表着黑血刺客团不死不休的最高击杀令。一旦亮出，不把目标撕成碎片，绝不收刀。

谢玄的眼睛微微眯起。

奈芙尔的商队，就在那个位置。

“看来，波尔家已经等不及要吃这顿大餐了。”谢玄握紧了破虚断刃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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