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他们放学后都会在天台碰上。没有人刻意约过时间,只是到了那个点,方艳茹收拾好书包,脚步不自觉地就往楼梯上拐;而推开天台门的时候,顾越大多已经在那里,像是一直在等,又像只是恰好也在。
"哟,今天这么慢。"顾越听见门响,头也不回地说,"我还以为你被老师留堂了。"
"……没有。"方艳茹走到他旁边,照旧隔着一小段距离,靠在栏杆上。
顾越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朝她扔过来。方艳茹下意识接住——是一颗糖,包着透明的糖纸,在夕阳下亮晶晶的。"食堂阿姨给的。“顾越说,”赏你了。"眼睛却看着远处天边,语气随意得很。
方艳茹低头看着手里的糖,没有立刻剥开。她把它收进口袋里。指尖轻轻按了按。顾越看了一眼,也没问。两个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晚风从远处吹来,操场上传来学生跑步的声音,食堂那边偶尔飘来饭菜香,远处操场上有学生踢球,笑声断断续续地飘上来。
"方艳茹。"顾越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方艳茹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不敢想。她的每一天都是固定的:早上做值日,白天上课,放学回家,攒钱买字帖。她的"以后"被眼前的这些日子填得满满当当。"……不知道。"过了很久,她才说,"我没想过。"
顾越看了她一会儿。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暖橙色,他平时的吊儿郎当收起来了一些,难得显得认真,"你那么会看人,"他说,"不当心理医生可惜了。"
方艳茹又愣住了。
"真的。"顾越看着她,"你能一眼看穿别人在想什么,这种本事,别人学都学不来。以后你当心理医生,病人刚坐下,你就知道他哪儿难受了,聊几句就治好了,多好。到时候我给你送锦旗,就写——妙手回春,不,写——看人贼准。"
他自己先笑起来。方艳茹没有笑,她看着他,心跳漏了半拍。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以后"。从来没有人觉得她这个被人当成怪癖的本事,能有什么用,能变成什么。"方艳茹。"顾越笑完了,声音忽然安静下来。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以后一定能过得很好。你信我。"就这一句。他没有再多说。他很快转开头,假装去看远处的操场,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方艳茹站在原地,风从她耳边吹过。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像被轻轻点了一下——很小,很轻,但确实亮了。
"那说好了。"顾越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成平时懒洋洋的调子,"以后每周五,放学,天台。雷打不动。"他伸出小拇指,朝她勾了勾:"拉钩。"方艳茹看着他的小拇指,犹豫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勾上去。"……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顾越小声嘟囔了一句。
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都是凉的,又都带着一点温热的汗意。勾了两下,很快就分开了。谁也没有看谁,但两人的脸都有点热。晚霞铺满了整个天空,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靠得很近。
那天傍晚,方艳茹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夕阳拉成一条细长的线。她走得很慢,比平时慢一些,好像在怕踩到什么。她摸了摸口袋里那颗糖——糖纸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没有剥开,一直攥着,攥到手心都热了。
到家以后,她把它放进书桌抽屉里,和那盒创可贴放在一起。她看了它们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抽屉。窗外,天边的晚霞还没有完全褪去,橘红色的光落在她的书桌上,把她那本旧杂志的封面照得有些发亮。
夜很深了。方艳茹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盏旧台灯。灯罩上有一道裂纹,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她把作业写完,合上练习本,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十点四十七分。她没有立刻去睡。她拉开抽屉,把那本旧杂志拿出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用手掌轻轻抚平。
台灯的光黄黄的,落在纸面上。那篇文章她已经读过很多遍了,但今晚,她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长期处于压力与恐惧中的人,会逐渐变得沉默、警觉、习惯性地道歉,甚至会忘记自己原本的样子。这些反应并非性格缺陷,而是大脑在长期应激状态下形成的保护机制。它们被储存在杏仁核中——这是大脑中负责处理恐惧与情绪记忆的区域。"
方艳茹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她轻声念出那个陌生的词:"杏仁核。"她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像在记住一个很重要的名字。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团一直堵着的东西——那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每次被孟瑶堵在教室角落里都会涌上来的感觉——终于有了一个名字。它叫杏仁核。它不是她的错,不是她"想太多",不是她"太软弱"。它只是……被记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想起了顾越。想起他站在天台栏杆边,晚霞把他的侧脸染成橙色,他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以后一定能过得很好。你信我。"
她把杂志合上,又打开,又合上。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说的不算数。他根本不知道我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他看到的只是我每天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样子,他不知道孟瑶拿走我的钱时我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我跪在地上擦地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凭什么说我以后能过得很好。
她想了一大段话,在心里把顾越的话驳得体无完肤。可驳完了,她又忍不住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眼睛——干净的,认真的,不像是在骗人。她拉开抽屉,拿出日记本。她的日记写得很简单,从来只记事实,不写心情。今天也不例外。她写下日期,想了想,写下:值日。上课。天台。三个词,就没了。她看了那三个词一会儿,又拿起笔,在"天台"后面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她画完就后悔了。她想把它涂掉,举着笔犹豫了半天,最后没有涂,而是在旁边又画了一颗,靠得很近。两颗星星,靠在一起,在台灯黄黄的光里,像两个并排站着的人。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脸有点热,又有点说不清的慌张。她啪地合上日记本,塞进抽屉最底下,又把抽屉用力推回去。她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画两颗星星而已,又没写名字,谁看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她固执地想:我不能再想他了。想也没用。他迟早会像其他人一样,觉得我奇怪,然后走开。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这样的。只要我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这是她的道理,她一直这么过来的,很管用。她站起来,去洗了脸,又回到书桌前。她看了一眼那本杂志,犹豫了一下,把那页折角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它。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明天是周五,天台,他要是还在那儿,我就给他看看。让他知道他错了。让他看看书上写的——这不是天赋,这只是毛病。她固执地这样想。她固执地不肯承认,自己其实有一点想让他看到这篇文章,有一点想听他说:"你看,我就说吧。"
关灯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在黑暗里格外清楚。她躺下来,侧过身,面向窗户。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她伸手摸了摸枕边——书包放在床边,那本杂志在里面,折角朝上。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顾越的脸,他伸出小拇指,说:"拉钩。"
"……就信这一次。"她小声对自己说,声音闷在被子里,"就这一次。"停了一下,她又小声补了一句:"……算了,当我没说。"
月光静静地照着。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匀下去,睡着了。窗外,夜色很深,远处有零星的灯火。明天,是周五。
那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水。水面平静得近乎凝固,黑暗从四面八方压下来,连月光也照不进去。她站在水中央,水只漫到脚踝,却冷得像从骨头里渗出来。每当她想往前走,水面便无声地上涨,先没过膝盖,再漫过胸口。奇怪的是,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无意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指尖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仿佛身体已经开始从这个世界上褪色。
远处传来持续不断的滴水声,一滴,又一滴,像某种迟缓而规律的倒计时。她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像浸了水;想呼吸,胸腔里却灌满了冰冷的潮气。黑水贴着他的皮肤,带走温度,也带走了饥饿、快乐和恐惧。
醒来时,天还没有亮,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着,四肢酸软,喉咙干涩,仿佛真的在水底睡过一夜。她坐在床沿很久,仔细回想着梦境的内容,只道是最近可能太累了,才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可她却不知道,这是身体提前发出的警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5章 症状初现》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