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山涧追影 疑云重重

山涧小路乱石丛生，两侧灌木丛生，马匹很难全速奔跑。黎筝弃下马匹，抽出腰间短刃，带着十数名精锐亲兵，踩着嶙峋石块，快步朝着那道遁走的兜帽身影追去。

身后峡谷的厮杀声渐渐遥远，山涧之中，只有风吹草木的沙沙声响，还有众人急促的脚步声。

兜帽首领的近卫留在小路沿途，节节阻击追兵。这些亲卫个个身手强悍，悍不畏死，死死拖住黎筝一行人前进的速度。每往前推进一段，都要经过一番缠斗，亲兵接连有人负伤，耽误了不少时间。

等黎筝冲破最后一道阻拦，冲到山涧出口之时，旷野之上，只剩下几匹空马。那人已经舍弃战马，借着灌木丛掩护，消失在远处连绵的丘陵之中。

黎筝站在原地，望着茫茫荒野，眉头紧锁。

“小姐，人不见了。” 亲兵低声汇报，面露遗憾，“这片丘陵沟壑极多，草木茂密，若是对方刻意躲藏，短时间很难搜捕。”

黎筝缓缓握紧手中短刃，心底满是不甘。只差一点，就能追上对方，揭开兜帽之下的真面目。

她低头看向地面，仔细查看脚印痕迹。对方行走步伐沉稳，身形轮廓，隐隐有种熟悉感，像是当年父兄帐下一名参将。那位参将当年熟读兵书，善于统筹调度，在黎家出事之后，便音讯全无，传言战死，可一直没有找到遗骸。

仅仅依靠身形与战法，不能断定身份。黎筝强迫自己冷静，不能仅凭主观猜想下结论。若是判断错误，会无端生出许多误会。

“不必继续深入追击。” 黎筝沉吟片刻，开口吩咐，“这片丘陵地形复杂，敌军残部可能还有埋伏，我们人手太少，贸然深入会陷入险境。传令下去，撤回峡谷，收拢俘虏，清点战果。再派人沿着外围布哨，监视丘陵一带，防止残兵集结反扑。”

亲兵领命，依次退下。

黎筝独自站在山涧出口，风吹动她的发丝。那些被她长久压在心底的记忆，此刻不断翻涌。昔日黎府灯火，父兄与麾下将领在书房推演边防战事，谈笑论兵；一夜之间，世家构陷，大军围剿，忠良满门血染庭院。这么多年，她活着的唯一执念，便是洗清黎家冤屈，让构陷之人付出代价。

她原本以为，复仇的对手远在京城朝堂，是顾、崔、李三大家族。可如今草原之上，突然冒出这样一个精通中原兵法、疑似黎家旧部的神秘首领，整件事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若是此人真的是黎家旧将，他为何不去京城鸣冤，反而跑到草原，拉起部族，领兵入侵大炎边关？

是想要借外敌之手，搅乱大炎局势，借机为黎家复仇？还是另有别的图谋？

黎筝一时无法想透，重重吐出一口气，转身折返峡谷。

回到峡谷主战场，战事已经渐渐平息。

苍狼部主力大部被歼，一部分放下武器投降，少量残兵四散逃亡，被外围骑兵持续搜捕。黑岩关士卒正在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清点俘虏与物资。

夏辉正在翻看俘虏的供词，见到黎筝归来，抬眼问道：“追上了？”

“让他从山涧小路脱身逃走了。” 黎筝低声道，“不过抓到不少中层头目，我们可以慢慢审问，查清首领来历。此人极有可能熟悉中原军政，甚至，有可能和当年黎家旧部有关联。”

夏辉神色一振，随即陷入思索。

若是苍狼首领真是黎家旧人，那整件事情就变得复杂。此人若是心怀复仇，不惜引草原力量叩关，战火之下，受苦的却是北疆万千百姓。黎家蒙冤值得同情，但以边关战火为代价复仇，这条路万万不可。

“先审讯俘虏，收集线索，不要过早下定论。” 夏辉缓缓说道，“分清两件事：黎家冤案，该查，该昭雪；但引蛮族入侵、屠戮边民，无论有什么苦衷，都不能姑息。”

黎筝认真点头。她心底也清楚，复仇不能裹挟无辜百姓。父兄当年镇守北疆，毕生所求，便是守护边境安宁。若是旧部以战乱的方式复仇，反倒违背黎家原本的初心。

陈垚、苏怀义一同过来，汇报战果与伤亡。此战击溃苍狼部主力，缴获大量牛羊、兵器、帐篷物资，重创这支崛起的草原势力。我方虽然取胜，也有不少士卒负伤，数十人阵亡。

“此战大胜，消息传回中原，足以震慑那些观望的藩镇。” 苏怀义开口，“他们本想等着我们和苍狼部两败俱伤，如今我们以伏击取胜，损失可控，他们想要起兵作乱，就得掂量掂量。”

陈垚感慨道：“只是可惜，主谋逃脱。若是能活捉那首领，很多谜团就能解开。”

夏辉望向北方茫茫草原，目光深远：“他虽然逃走，但主力尽丧，短时间无力大举南下。他不会就此消失，我们留下斥候长期探查草原动静，等待他再次现身。”

一场北疆大战尘埃落定，可藏在战争背后的秘密，才刚刚露出一角。朝堂世家、中原藩镇、草原残存势力，还有黎家沉冤，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一张巨大的棋局，还在继续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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