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铁狼东望 暗线初查

斥候接连半月传回的军报，让铁狼部东迁一事逐渐清晰。

铁狼部确实在向东移动，且速度不快，却有条不紊。它收拢的骑手，大多是当年世家在草原散落的残部，以及一些对互市盟约心怀不满、被流言蛊惑的散落牧民。头领是一个绰号“铁狼”的高大蛮族，据传力大无穷，却极少露面，多由部下代传号令。斥候远远望见其营地，只见毡帐连绵，马匹成列，训练颇有章法，并非寻常乌合之众。

更让夏辉在意的，是铁狼部东迁的方向，隐隐指向青棘滩与黑岩关之间的缓冲地带。这一带部族混杂，防线并不严密，若铁狼部在此扎根，无异于在互市的咽喉埋下一根刺。

“铁狼部收拢的，多是反对盟约之人。”黎承烈看着地图，眉头紧锁，“若让它站稳脚跟，那些被流言动摇的小部族，很可能会倒向它，破坏我们数月经营的互市局面。况且它收拢的散落骑手，多半是当年世家的残党，这些人心怀怨怼，最难驯服。”

夏辉沉吟片刻：“正面硬挡不可取。铁狼部远道而来，人地两疏，若我们兴兵驱赶，正中它下怀——它可借此制造‘大炎欺压草原部族’的口实，让流言再次抬头。何况，铁狼部未必一心求战，它东迁，或许另有所图。”

黎筝接道：“那就从另一个方向着手。铁狼部收拢了那么多人，必然需要粮草、盐铁、情报。它的补给从何而来？这中间，少不得有人暗中接济。顺着补给线查下去，定能摸清它的真实意图。”

这句话点醒了夏辉。他立刻命人提审此前捕获的孙幕僚残余党羽，又让斥候顺着铁狼部的补给线反向排查。不出数日，线索浮出水面——在青棘滩，有一处隐秘货栈，暗中向铁狼部输送粮盐，货栈的主人，与当年顾氏在边关安插的旧线颇有渊源。

“果然是世家余党不死心。”裴远狠狠握拳，“京城主犯伏法，他们却把根基挪到了边地，一边接济铁狼部，一边盼着战火重燃，好趁乱翻盘。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

夏辉道：“孙幕僚虽然落网，但他只是顾氏门下一支。看来世家在外围，还留了不止一脉人。货栈这条线，就是我们要拔的下一根刺。”

众人商议一夜，定下围剿之策。没有兴师动众，只选派精干人手，分成数路，先行封锁青棘滩外围，再暗中锁定货栈，等候时机一网打尽。夏辉特意叮嘱：“货栈之人，多是替人跑腿的伙计，未必知道幕后主使。我们要抓的，是背后掌舵的人，不可打草惊蛇，惊跑了正主。”

行动那夜，月黑风高。夏辉亲率一队精锐，从货栈后巷翻墙而入；黎承烈带人在外围接应，裴远则领斥候封死各条退路。货栈内，几名守着粮盐的伙计猝不及防，尽数被制住。货栈主人是个精瘦老者，被按倒在地时，还梗着脖子叫嚷：“你们擅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

夏辉也不争辩，只命人搜出货栈夹层里藏着的账册与往来密信。一页页翻过，老者脸色终于灰败下去。密信上清清楚楚，记着这批粮盐送往铁狼部的时间、数量，以及接应之人的名号。原来，铁狼部东迁的粮草补给，全数来自这处货栈；而货栈背后，牵着一连串早已潜伏在边地的世家旧人。

“王法？”夏辉将密信在他面前抖了抖，“勾结外族，接济漠北铁狼部，意图挑起边乱。这便是你要的王法？”

老者瘫坐在地，再也说不出话。

剿灭货栈，缴获粮盐账册，又顺着名单，先后拔除了青棘滩附近数处世家的残余暗桩。这条潜伏在北疆的补给暗线，被彻底切断。一连数日，边军四处出击，将那些潜伏已久的世家旧线，一一连根拔起。

消息传回黑岩关，黎筝松了口气，却并未松懈：“铁狼部没了补给，短期内难有动作。但它实力未损，又一心东迁，早晚还会生事。光靠拔掉几处暗桩，治标不治本。况且，它收拢的那些骑手，个个心怀怨怼，最难安抚。”

夏辉望向窗外，春夜的风带着塞外的寒意：“你说得对。铁狼部是明患，世家余党是暗忧，两者又勾结在一起。要彻底安稳，得从根子上化解。”

他沉吟良久，缓缓开口：“我想亲自走一趟漠北，去会一会这位铁狼头领。”

黎筝闻言，眉头微蹙，却也知道劝不动他，只道：“去可以，但不可孤身。我陪你走这一趟。”

夏辉看着她，眼中浮起一丝暖意：“好。有你在，我更有底气。”

这夜，黑岩关的灯火亮到很晚。夏辉与黎承烈、黎筝围着地图，将漠北之行细细推演了一遍又一遍——走哪条路，停几站，如何应对外围哨骑的盘查，若铁狼头领拒绝会面又该如何脱身。每个细节，都反复斟酌，务求万无一失。

直至夜深，众人才各自散去歇息。夏辉立在帐外，望着满天的星子。他隐隐觉得，这一趟漠北之行，或许是解开铁狼部、乃至曹远这条暗线的一把钥匙。

次日天色未明，夏辉、黎筝、裴远带着二十名精锐，轻装简行，悄悄出了黑岩关，向漠北方向进发。陈垚坐镇关城，黎承烈调度后方，一切布置妥当。出城时，夏辉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城墙，心底默念——此去，若能为北疆添一位盟友，便不虚此行。

这一路，众人风餐露宿，走得极快。每到一处驿站，裴远便先带斥候探路，确认无险，才让众人歇脚。漠北荒原辽阔，路又难行，可一行人心思一致，谁也不觉疲累。黎筝虽是一介女子，却始终未曾掉队，反将沿途地形、部族分布，一一记在心里，备作日后参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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