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亲赴漠北 孤身会狼

夏辉提出亲赴漠北会铁狼的决定，让中军帐内一时陷入寂静。

黎承烈第一个反对：“副帅，铁狼部敌友未明，你身负北疆防务，怎可孤身犯险？要会，也该我去，我熟悉草原习俗，比你有把握。”

夏辉摇头：“正因为敌友未明，才要我先去探个虚实。你若去，铁狼部必以为我边军示弱、派大将求和；我以副帅之身亲往，反倒显我诚意，也探得它真实打算。”他顿了顿，“何况，你我若一同离开黑岩关，关内空虚，反倒给了暗处之人可乘之机。”

众人劝了半晌，见他心意已决，只得依从。只是黎筝执意要同行，说：“我通晓各部族间的关系，也认得铁狼部早年的一些旧故。你若一人去，我放心不下。”她抬眼望着夏辉，目光坚定，不带半分犹疑。

夏辉见她眼神坚定，终是点头应允。次日清晨，他只带黎筝、裴远与二十名精锐，轻装简行，不举大旗，不露官印，以商旅之态，一路向漠北进发。临行前，他叮嘱陈垚守住关城，又让黎承烈坐镇中军，调度后方。

漠北的荒原比黑岩关外更加辽阔苍茫。春日的草还没长齐，大片枯黄铺到天边，风卷着沙土，天地间一片苍茫。行了数日，干粮饮水分发得仔细，每到一处，裴远便带着斥候提前探路，确保沿途平安。这一路，众人话不多，却都绷着一根弦——铁狼部虚实未明，谁也不知踏入对方营地，是吉是凶。

终于，这一日，一行人在一座土丘上，望见了铁狼部的营地。数十顶灰褐色帐篷散落在一条干涸河谷两侧，外围用木桩与绳索圈出界限，毡帐间炊烟袅袅，偶有孩童追逐，看着竟有几分寻常部落的烟火气。裴远眯眼打量着，低声道：“看着不像要打仗的样子，倒像是一家子安顿下来过日子。”

夏辉没有接话，只道：“正因为看着寻常，才更要把话问清楚。铁狼部东迁，若只为寻一处安稳草场，那便还有得谈。”

一行人在营外勒马，由裴远上前用草原话通报。不多时，几名持刀的骑手出来，打量他们片刻，引着众人进营。营中牧民见有生人，纷纷驻足观望，目光里有戒备，也有好奇，却没有明显的敌意。

铁狼头的营帐比旁人大些，帐门垂着厚毡。夏辉掀帘而入，扑面是一股马奶与皮革混合的气息。帐内正中，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蛮族盘坐，正是铁狼头领。他面容粗犷，颌下一部浓须，眼神却并不凶恶，反而带着一丝审视的沉静。他打量夏辉片刻，并未起身，只开口：“大炎的副帅，只带这点人马，就敢闯我这漠北荒原，胆子不小。”

夏辉也不客气，在对面盘膝坐下：“我不带重兵，是想来和头领说几句实话。铁狼部东迁，收拢散部，又有人暗中接济粮盐。我若想兴兵，早便动了。今日亲自来，是想问一句——铁狼头领东迁，究竟图什么？”

铁狼头领沉默片刻，缓缓道：“我铁狼部，世代居漠北，从不与人争抢。只是这连年，先是世家拿我部族当棋子，后又有人以利相诱。我早看透了中原权贵的把戏——今日赐你几车粮，明日便驱你上战场送死。我东迁，不过是想寻一处不受人摆布的草场。”

黎筝在一旁静静听着，此时开口：“铁狼头领信不过中原权贵，我能明白。我黎家当年，便是被这等权贵构陷，满门蒙冤。可那几大家族，如今已伏法。今日大炎愿与草原各部盟好，开互市，定疆界，不是为了摆布谁，而是想换一处长久太平。”

铁狼头领目光微动，落在黎筝身上：“你是黎家的后人？”

“正是。”

铁狼头领沉默良久，忽然道：“黎老将军当年的名号，我听过。那是条硬汉，我敬他。”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夏辉，“若你所说互市盟约，当真如你今日所言，我铁狼部，愿坐下来谈一谈。只是——话好说，事难成。我要亲眼看看，你这互市，是否真能让部族过上好日子。”

夏辉朗声一笑：“那便请头领随我回黑岩关，亲眼去互市走一遭。眼见为实，胜过千言。”

铁狼头领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

一场可能的刀兵之祸，竟在一顶帐篷里，被几句推心置腹的话，化于无形。

出了大帐，裴远迎上来，低声问：“谈得如何？”

夏辉道：“铁狼头领答应随我们回黑岩关看互市。只要他看到实打实的好处，铁狼部入盟，便有了七八分把握。”

裴远喜道：“那可太好了。若能兵不血刃，化解这一支东迁的铁骑，北疆便又少一重忧患。”

黎筝却想得更深，轻声道：“铁狼头领肯谈，是因为他本不想打。可他收拢的那些残部，未必个个安分。这一路回黑岩关，人多眼杂，须得防备有人从中作梗，坏了这场和局。”

夏辉点头：“所以行程要快，沿途哨卡都打点好，不给他们留空隙。”他望着远方渐起的暮色，“这一趟，不但要带回铁狼部的诚意，还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看清楚——北疆的太平，谁也别想轻易搅乱。”

一行人当即整装，趁着天色未暗，护着铁狼头领，沿归途向南行去。漠北的荒原在身后一点点缩小，前方，黑岩关的灯火，正等着他们归来。

归途中，铁狼头领骑术精熟，一路指点沿途草场、水源，说起各部族间的恩怨，头头是道。夏辉静静听着，对这位漠北雄主的了解，又深了几分。他不禁暗想，铁狼部能在漠北苦寒之地立足多年，又能在世家势力笼罩之下自成一脉，这位头领，绝不只是勇武蛮横那么简单。若真能诚心相盟，必是北疆一员可靠的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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