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荒原遣使 再问归心

夏辉那封送往荒原部的信，隔了数日，便有了回音。

回信的，不是荒原部头领本人，而是一位须发灰白的部族长老，名叫格尔木。他在信中以谦和却不失尊严的笔调写道：头领年轻气盛，一时受了旁人挑拨，方才动了东进之念。如今细思大都督信中之意，颇觉有理。部族愿意遣使赴黑岩关，当面商谈草场与互市之事。

夏辉将信读完，悬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一半。

“荒原部肯谈，便是好的开端。”黎筝立在案旁，看着那封信，轻声道，“格尔木在荒原部中年高德劭，是真正能说上话的人。他肯出面，说明荒原部并非铁了心要打，只是碍于头领的面子，一时下不来台。”

夏辉点头：“正是。头领年轻，又好面子，若我们步步紧逼，他反倒会为了颜面硬撑到底。如今他主动递了台阶，我们也得给足台阶，让他体面地下来。”

他当即命人准备接待事宜，又让互市腾出一处宽敞的驿馆，供荒原部使者暂住。三日后，格尔木带着数名随从，策马抵达黑岩关。夏辉亲自在关前相迎，并无大都督的架子，只以礼相见。

格尔木年事已高，一路舟车劳顿，神色却不见疲态。他下马后，拱手道：“大都督亲自相迎，老夫愧不敢当。”

夏辉笑道：“长老远道而来，是荒原部给了北疆一个化解干戈的机会，我理当相迎。”他引着格尔木入关，一路走过互市，指着熙攘的市集道，“长老请看，这便是互市。草原的牛羊皮张，中原的盐布农具，两下交换，谁也不吃亏。荒原部若肯来此贸易，牧民的日子，便能好过许多。”

格尔木看着市集中往来交易的两族百姓，眼中渐渐浮起感慨之色。他在荒原部生活多年，见惯了大漠的苦寒与漂泊，此刻望着这一片安稳的烟火气，竟有些动容。

“大都督，”格尔木停下脚步，郑重道，“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见过太多刀兵相向的场面。草原与中原，打了多少年的仗，又有多少人死在无谓的战火里。如今见这片互市，方知太平竟是这般模样。”

夏辉道：“正是如此。我守北疆，不为拓疆，不为扬名，只为让两族的百姓，都能过上安稳日子。荒原部若愿入盟，草场共享，互市开放，部族牧民，皆可在此安身立命。”

格尔木沉默良久，缓缓点头：“老夫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此事。头领年轻，一时受了小人挑拨，如今也已醒悟。我荒原部，愿与黑岩关结盟，共建太平。”

两下击掌，盟约初定。

当夜，夏辉在互市设宴款待格尔木一行。席间，格尔木提起一件事：“大都督，老夫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夏辉放下酒碗：“长老请讲。”

格尔木压低声音：“此番我荒原部东进，本非头领本意。是途中遇了一位自称‘河西故人’的商贾，三言两语，便说动了头领。那人姓曹，说话滴水不漏，我等事后回想，才觉蹊跷。”

夏辉与黎筝对视一眼。姓曹的商贾，又是河西故人——这名字，正是那已经落网的曹远。

“此人已是我网中之物。”夏辉沉声道，“长老可知，他除了鼓动荒原部，还做过什么？”

格尔木摇头：“老夫只知他往荒原部递过消息，具体的，便不清楚了。”他顿了顿，“只是，此人能说动头领，必是拿准了什么把柄或由头。大都督若欲深查，不妨从荒原部头领口中，问上一问。”

夏辉记下此事，心中暗道——曹远这条线，虽已连根拔起，可它牵出的枝蔓，似乎远不止那几处暗桩。荒原部头领为何会被一个商贾说动，背后，恐怕还藏着更深的东西。

宴罢，夏辉独自立在驿馆外，望着夜色中的互市。北疆的太平，如今多了一位盟友，可潜藏在暗处的根蔓，仍在悄悄伸展。他心中明白，这场看不见的棋局，还远未下完。

夜里，黎筝也来驿馆寻他。两人并肩站在回廊下，望着远处草原上渐熄的灯火。黎筝轻声道：“格尔木长老肯亲自前来，荒原部是真心想安顿下来了。只是他提到曹远说动头领一事，你打算如何查？”

夏辉道：“曹远虽已落网，可他能说动荒原部头领，凭的绝不只是几句空话。多半是拿准了头领的什么软肋，或是许了重利，或是握了什么把柄。”他顿了顿，“明日，我想亲自去荒原部走一趟，当面问问头领。”

黎筝微微一怔：“你要亲赴荒原部？”

“格尔木既肯来谈，说明荒原部并非铁了心与我们为敌。”夏辉道，“头领年轻，一时受了挑拨。我若亲自去一趟，当面把话讲开，比隔着信纸来往，更能安他的心。”

黎筝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只是荒原部刚经内争，人心未稳，你去时，我陪你一同去。”

夏辉看着她，眼中浮起一丝暖意：“好。”

翌日清晨，夏辉与黎筝带着裴远，轻骑前往荒原部新划定的草场。荒原部头领见夏辉亲自前来，又惊又愧，迎出帐外。夏辉并无责备之意，只以平等之态，与他促膝长谈，将曹远之事原原本本告知，又细陈互市之利、盟约之义。

荒原部头领听罢，长叹一声，抱拳道：“大都督襟怀坦荡，是我一时糊涂，险些误了部族前程。曹远此人，实实可恶。日后我荒原部，定当恪守盟约，再不轻信旁人。”

一场隔阂，就此冰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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