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暗线余烬 顺藤再摸

荒原部入盟的消息传开，草原各部无不欢欣。原本观望游移的几个小部落，见荒原部这等远来的强部都肯与边军结盟，也陆续放下戒心，遣使前来商谈。互市的规模，又扩大了几分，往来商旅络绎不绝。

夏辉却没有在表面的兴旺中松懈。格尔木那句“曹远说动了头领”的话，始终萦绕在他心头。他命人提审已被押入大牢的曹远，要问个究竟。

曹远被押到堂上时，早已没了当日在互市里那副从容气度。他面色灰败，垂着头，只余一口气吊着。

夏辉也不绕弯，直接问道：“曹远，荒原部头领，是你鼓动东进的。你拿什么说动了他？”

曹远身子一颤，嘴唇嚅动半晌，却不肯开口。

夏辉也不急，只淡淡道：“你既然落到这一步，想保的、能保的，都该掂量清楚。你背后还有谁，又许了你什么，你若说了，或可从轻；若一味隐瞒，这北疆大牢，也不是待你好去处。”

曹远抬起头，看了看夏辉，又看了看两旁肃立的兵士，终于长叹一声，嘶哑道：“我……我是受人指使。那人姓程，说是河西程家的管事。程家当年与顾家有姻亲，顾家倒了，程家却还留在河西。他许我重金，让我在草原挑拨部族，搅动边乱，好让程家在北疆的生意做得下去。”

“程家？”夏辉眉头一沉，“你与程家，是如何搭上线的？”

曹远道：“我原在河西贩马，有一回落脚在一处商号，那商号的东家，便是程家。程家见我常往北疆跑，便寻上我，说只要替他们办事，便许我重金、保我买卖。我一时贪利，便应了下来。”

夏辉道：“除了鼓动荒原部，程家还让你做过什么？”

曹远想了片刻，低声道：“程家让我留意互市的消息，打探边军的布防，还有……让我留意草原各部之间，是否有可以挑拨的嫌隙。程家似乎并不只想要荒原部东进，还想让更多部族生疑，与边军离心。”

夏辉与黎承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警惕。程家图谋的，显然不止是搅动一处边乱，而是要在北疆埋下更多纷争的种子。

“程家如今在北疆，还有哪些落脚点？哪些人？”夏辉继续追问。

曹远摇头：“我只知程家在河西有总号，北疆这边，多是临时落脚。具体有哪些人，我……我并不清楚。”

夏辉又细细盘问了一番，见曹远确实所知有限，才命人将他押回牢中。他看着曹远供词的记录，对黎承烈道：“程家是顾家的姻亲，顾家倒了，它却接过了顾家的暗线。这班人，是铁了心要把北疆搅乱。”

黎承烈道：“既是如此，便不能只盯着曹远一人。程家在河西、北疆的根，须得彻底挖干净。”

众人商议一番，决定由斥候兵分几路，一面暗中查访程家在河西的底细，一面盯紧北疆各处与程家往来的商号、货栈，顺着曹远这条线，一点一点往上摸。夏辉还叮嘱裴远，加派人手守在河西通往草原的要道，若程家真要运兵器、接济草原部族，也好提前截获。

数日后，斥候回报，河西确有程家一支，经营盐铁皮货多年，与曹远所言相符。程家虽不及当年三大家族显赫，却也在河西地界颇有根基，族中子弟，还有在地方州府做官的。斥候还探得，程家与顾家当年的姻亲，确有其事，两家往来密切，顾家倒台后，程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暗中接过了顾家在北疆的一些生意与暗线。

“看来这程家，是把顾家的老路，又走了一遍。”黎承烈沉声道，“只是它根基浅，不敢自己露头，便借着商贾之手，在草原搅弄风雨。这等人，最是难缠——它躲在暗处，用钱开路，用商贾做耳目，轻易不肯暴露自己。”

夏辉道：“曹远已供出程家，这条线，可以顺藤摸瓜，查一查程家到底在北疆布了多少暗桩、通了多少消息。”他顿了顿，“不过，也要小心打草惊蛇。程家在河西有官面上的人撑腰，若贸然动手，恐生变故。先暗中搜集证据，等证据齐了，再一并上奏朝廷。”

黎筝道：“我让人盯着河西的方向，留意程家的动静。若它有所动作，我们也好提前防备。另外，我这几日在互市走动，也觉着有几处商号的账目，走得过于可疑——进出货物，与报给边关的数目，总有出入。”

夏辉心头一动：“你记下了哪些商号？”

黎筝取出一张纸，上面列着几个商号的名字与疑点：“这几家，表面做的是皮货、药材生意，可进出的货物，却有不少对不上账。我怀疑，它们与程家、乃至更深的世家余党，有些牵扯。”

夏辉接过纸张，仔细看过，点头道：“这几家，也一并列入暗中查访的名单。程家既能收买曹远，自然也安插了不少商号做耳目。我们一条一条，慢慢摸。”

众人分头部署，暗中查访程家及这几家可疑商号在北疆的根蔓。北疆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一场针对河西程家的暗查，正悄然铺开。夏辉还特意叮嘱裴远，加派哨骑，守在河西通往草原的各要道，若程家真要运兵器接济草原部族，也好提前截获。

夏辉立在城头，望着远方。曹远这条线虽然断了，可它牵出的程家，又让这场看不见的棋局，多了一层深意。他隐隐觉得，这些世家余党，就像草原上的野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要想真正太平，恐怕得把这片土地的根，彻底清理干净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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