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断粮道 火烧草料

夜色深沉，周怀安率一百死士，借着月色与乱石掩护，绕行两日，终于摸到蛮族大军后方的粮草囤积之地——一处背靠山崖、堆满草料与粮车的营寨。

蛮族南下千里，辎重全靠此寨转运，寨中粮草堆积如山，却因大军尽出，留守兵卒不多，戒备松懈。周怀安伏在远处山坡，细细观察半日，摸清了寨门守卫的换班规律，以及粮垛、草料堆的分布方位，心中已有了完整的动手计划。

这两日赶路，周怀安一行昼伏夜出，专挑乱石沟壑、人烟罕至的荒径潜行，途中还几次避开蛮族游哨，惊险万分。一次在一条山沟里，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一名死士低声道：“将军，有哨骑！”周怀安一挥手，众人如鸟兽散，迅速没入两侧乱石之中，屏息凝神，直到那队哨骑远去，才悄然汇合。有人轻声问：“将军，这一路凶险，值得吗？”周怀安望着远方，沉声道：“黑岩关一城军民，都指着咱们这一把火。值不值，看这一夜便知。”

“今夜子时动手。”周怀安压低声音，对身旁死士吩咐，“先摸掉寨门哨兵，再引火油焚烧草料。火一起，便各自突围，能走几个走几个，绝不许恋战。记住，宁可玉碎，也要把这寨子烧个干净。”

子时将至，夜色最浓。周怀安一挥手，几名身手矫健的死士悄然摸近寨墙，翻墙而入，无声放倒哨兵。寨门悄然打开，周怀安率众涌入，一人分持火把，冲向堆如小山的草料垛。

火油泼上，火把掷出，轰然一声，火光冲天而起。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燃，风助火势，转眼间连成一片火海，浓烟滚滚，遮天蔽月。蛮族辎重营登时大乱，留守兵卒哭喊着救火，却哪里来得及，一仓仓粮草、一垛垛军资，尽数化为灰烬。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数十里外都能望见。

周怀安带人趁乱杀出重围，一路向黑岩关方向奔逃。蛮族哨骑发现后方起火，急报拓拔野。拓拔野闻讯，脸色骤变——他倾巢南下，后方粮草一旦断绝，大军不出三日，便要断粮！他急命身边亲卫取来舆图，目光死死钉在后方那处辎重寨的位置，半晌没有说话，手指却微微颤抖。他苦心经营数月的南下大计，眼看就要被这一把大火，烧去半壁根基。

“好个夏辉，竟敢断我粮道！”拓拔野咬牙恨声道。他当即分兵两万，回援后方、清剿袭营之人，同时下令全军速攻，务求在粮尽之前破城。

这一分兵，黑岩关围城的铁桶，终于现出松动。夏辉收到周怀安得手的暗号，当即传令：“蛮族分兵回援，正是我等反攻之时！传令各营，今夜饱食，明日随我出战，撕开这道包围！”

消息传回，军中士气大振。原本因久围而压抑的将士，听闻周怀安烧了蛮族粮草，顿时精神一振，摩拳擦掌，只待明日一战。夏辉又连夜召集诸将，将明日反攻的部署细细交代：何人出东门，何人出西门，何路为主攻，何路为疑兵，如何与那倒戈首领呼应，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周怀安那一百死士，这一夜却只回来了七十余人。余者有的在路上失散，有的陷于蛮族哨骑围剿，葬身黄沙。周怀安本人虽身负轻伤，却带回了粮草被焚的捷报。他跪在帐中，低声道：“大都督，末将无能，折了三十余名弟兄。”夏辉亲自上前将他扶起，沉声道：“不，你们烧了蛮族半壁粮草，为北疆立下大功。那些弟兄的英魂，会记在边关的功劳簿上。你且去疗伤，明日，带弟兄们看一场胜仗。”

城头之上，夏辉望着关下因后方起火而微微骚动的蛮族大营，眼底燃起凌厉的战意。釜底抽薪之计得手，战局的主动权，终于一点点回到了他手中。

周怀安带伤回营，向夏辉复命时，却并未表功，只低声道：“大都督，此战虽捷，可那三十余名弟兄的尸首，因突围仓促，未能尽数带回。末将……有愧。”他垂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夏辉沉默良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沉声道：“他们是为守这一方土地而死，死得其所。待边关太平，我定当亲自主持，为他们在忠烈祠立位，让后世都记得，北疆有这一群铁骨铮铮的汉子。”他顿了顿，声音微沉，“你且安心养伤，往后的仗，还等着你去打。”

周怀安闻言，眼眶微红，重重叩首：“末将，定不负大都督所托！”

当夜，黑岩关内灯火通明，将士枕戈待旦。关外，蛮族大营火光未熄，军心动摇。一场反攻，即将拉开序幕。

这一夜，夏辉几乎未眠。他将明日反攻的部署，又细细推演了一遍：何处为主攻，何处为疑兵，何时放出烽火为号，如何与那倒戈的首领内外呼应，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他深知，这一战赌的，是拓拔野分兵之后的空虚，是蛮族军心浮动的破绽，容不得半分差错。东方将白时，他才在案前伏了片刻，却已是睡意全无，索性披甲而起，亲自巡了一遍城防，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最后的准备。

巡至北门时，黎筝也来了。她手里捧着几枚还温热的饼子，递到守卒手中，又望向夏辉，轻声道：“这一夜，城里的妇孺都已安顿妥当了。你放心，后路有我。”夏辉接过饼子，咬了一口，望着她道：“有你这句话，这一仗，我心里便有底了。”晨光微露时，关城上下，已然弥漫起决战前那股沉凝的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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