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善后安边 狼主伏诛

决战之后，黑岩关前旷野，一片大战过后的肃然。

晨光洒在遍地狼藉的战场之上，余火未熄，断刃残旗散落其间。边军将士与民壮一道，清理战场、收殓忠骸、救治伤兵，有条不紊。夏辉没有急于论功，而是先命人妥善安置那些倒戈的部族与愿降的蛮兵，划地暂居，供给粮草，严令不许劫掠欺辱，以免激起降兵哗变。

战场清理足足持续了三日。忠骸被一具具收殓，铭刻名录，安置于关城外的忠烈祠，供边民世代祭奠。夏辉亲自为阵亡将士上了一炷香，久久立于祠前，神色肃然。这些年轻的面孔，昨日还与他并肩守城，今日便已长眠于这片他们用性命守护的土地。他转身，对身旁诸将道：“这一战，是用弟兄们的命换来的。往后的太平，要靠我们加倍守护，才对得起他们的血。”诸将闻言，皆默然垂首，久久无言。

陈垚走上前来，低声请示降兵与倒戈部族的安置事宜。夏辉思索片刻，道：“愿降者，愿归草原者，各按其愿，分发口粮路费，送其归乡；愿留边者，编入民壮或商队，择其能而用之。倒戈的那部首领，虽非真心向善，但临阵相助之功不可抹，抚其部众，勿生事端。”陈垚领命而去。夏辉这番处置，既安抚了人心，又防了后患，为北疆长久的安定，打下了根基。

巴图带着荒原部众，在清理战场之余，也主动帮着安置降兵、搜寻散落的牧民。他见到夏辉，抱拳道：“大都督，这一战打得痛快！拓拔野那厮，祸害草原多年，今日总算伏诛，牧民们都能睡个安稳觉了。”夏辉郑重回礼：“多亏长老深明大义，临阵相助，此战方能大胜。这份情义，边军记下了。”

拓拔野被押回黑岩关，关进重兵看守的囚室。夏辉并未急着提审，只让军医给他包扎了伤口，又送去饭食。他深知，拓拔野这等枭雄，不是轻易肯开口之人，贸然用刑，只会适得其反。不如先晾他几日，挫其锐气，再徐徐图之。

黎筝对这一处置颇为赞同。她道：“拓拔野纵横草原数十载，心高气傲。今日一朝被擒，正是心防最乱之时。若此刻逼问，他反倒起了死志；待他冷静下来，权衡利弊，或许反倒能吐出些东西来。”夏辉点头，与她商议着，一面整顿边务，一面静候提审拓拔野的时机。

数日后，拓拔野伤情稍缓，夏辉方第一次提审他。囚室之中，油灯昏黄。拓拔野坐在椅上，神色虽憔悴，眼底却依旧桀骜不驯。夏辉也不动怒，只淡淡道：“拓拔野，你既有这身本事，为何非要走这条叩关的死路？草原辽阔，安居放牧，岂不强过刀头舔血？”

拓拔野冷笑一声，却不答话。夏辉也不急，只让侍从续上茶，缓缓道：“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成王败寇，你既已落网，何妨把话说开。你这一路，粮草、铁器、军马，当真都是你各部自备的吗？还是——背后另有其人，在暗中资助指使？”

此言一出，拓拔野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变化，虽转瞬即逝，却被夏辉敏锐地捕捉到。他心中了然，这一问，恐怕戳中了关键。拓拔野沉默良久，终于沙哑开口：“夏辉，你确实是个厉害人物。我败在你手里，不冤。可你莫要以为，除掉我拓拔野，北疆便能太平。这潭水，深得很。”他说完，便闭口不言，再不吐露半句。

夏辉也不强求，起身离开囚室。他立于阶前，望着关外辽阔的荒野，眉头微蹙。拓拔野那句"这潭水，深得很"，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北疆这场大战虽胜，可其背后究竟还藏着怎样的暗流，恐怕，才刚刚掀开一角。

其实，在提审拓拔野之前，夏辉已有所准备。他将拓拔野被擒、蛮族战败的消息，连同几份从战场上搜出的、不属于蛮族的军械铁器，一同封入密报，先行送往京城。他有意将这些物证呈上，是想借此试探朝堂的反应——若那资助蛮族的幕后之人真的存在，听闻这些铁器落入朝廷手中，必定会有所动作，或销毁痕迹，或急于灭口。循着这些动静，便能顺藤摸瓜。

果然，密报送出不久，京中暗线便传来消息：朝中接连有几个人，暗自打听这批铁器的下落，又有人在深夜悄然出城，像是急着给什么人送信。这些异常，都被夏辉安排的眼线一一记下，汇成一份份情报，源源不断送回北疆。他望着案上那厚厚一叠情报，眼底愈发深沉——拓拔野口中的"深水"，正在一点点现出轮廓。

黎筝正在阶下等候，见他出来，迎上前问："如何？他肯开口了吗？"

夏辉摇头："只说了句'这潭水，深得很'，便再不吐露。不过他肯说这句话，反倒印证了我的猜测——他这场南下，背后确有蹊跷。一个草原首领，哪来那许多精铁兵甲、粮草辎重？若非有人暗中资助，绝撑不起这数万大军的消耗。"他顿了顿，"此人能在他败局已定时仍缄口不言，护住的，怕是个极重要的人物。我们要顺着这潭水，一路摸下去。"

黎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中军帐走去，一路低声商议着，该如何撬开拓拔野的嘴，又该从何处着手，查那批军械粮草的真实来路。窗外，北疆的风呜咽吹过，一场大战虽已落幕，可那潭深水之下的暗涌，却才刚刚开始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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