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恶疾缠身

一

学伟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可是近来却感到浑身乏力，双下肢轻微浮肿，腰部酸痛，一开始没当回事，但情形越来越严重，学伟清楚家里早已捉襟见肘，舍不得花钱到县医院仔细检查，这天是周六，学伟拖着病体艰难地回到家里，进到屋来，张雅青大吃一惊，“学伟，你怎么了？整个人都脱相了！”

“妈，我病了，腰疼得厉害，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两条腿也肿了。”学伟一头俯卧在炕上。

“你没到医院去看看吗？”张雅青掀起学伟的裤脚，用手按了按小腿，明显出现一个深坑，并且久久不能复原。“不行，不能耽搁了，明天去卫生所。”

“明天星期天，卫生所休息。”赵绍海凑过来说。

“这个不要紧，星期天卫生所有人值班。”

“还有两个月高考，学伟真要病倒了，大学不是考不成了吗？这可怎么办哪？”赵绍海不停地搓着手，一筹莫展。

“大学怎么会考不成？实在不行就休学，明年考……先把病治好了。”张雅青虽然焦虑，但表面上仍镇定从容。

第二天，张雅青陪学伟来到卫生所，只有一个男医生值班。学伟述说完身体状况，医生仔细检查了相关部位，测量了血压，“从孩子的各种症状看，非常像肾炎，而且已经比较严重了……咱们卫生所条件太差，连尿常规都不能化验，所以你们要马上到县医院做全面检查，一刻都不能耽搁。”

“医生，没那么严重，给我开点儿药就行了，我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

医生严肃起来，“孩子，你知道肾炎的严重性吗？如果不及时治疗，最后很可能发展成尿毒症，那是会要命的……听我的话，明天必须去县医院做全面检查。药我就不开了，县医院会对你进行系统治疗。”

张雅青领着沮丧的学伟回到家里，向大家述说了情况，每个人脸上霎时笼罩起一片愁云惨雾。

“唉，这不完了吗？学伟一住院还考啥大学呀？怎么这么倒霉呀！”赵绍海不停叹气。

“你看看，这回应验了吧？我早就说，薛娟是学伟的护身符，有薛娟在学伟身边，学伟不管啥时候都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啥也别说了，你们赶快把薛娟给我找回来，和学伟结婚、圆房，学伟的病立马就好。”

“奶奶，我是高中生，年纪这么小，咋能结婚？”学伟叫起来。

“年纪小咋就不能结婚？我和你爷爷结婚时，你爷爷才十五岁。”

“妈，别翻那些老皇历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再说，薛娟当年也没留下地址，那么大的北大荒，到哪儿去找她？什么结婚圆房之类的事就更别想了。眼下当务之急是把学伟的病治好，别耽误考大学。”张雅青说。

当天下午，张雅青把学伟的病情跟邓兴刚一说，邓兴刚当即安排一辆马车，将学伟送回县高中，周一一早，学伟向班主任请过假，来到县医院，挂了肾内科，病人很多，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排到学伟，接诊的是一位五十多岁慈眉善目的男医生，他详细询问了学伟的状况，按了按学伟明显浮肿的双腿，“赶快做尿常规和血常规化验，你十有八九是肾炎。”

学伟取完样，一个小时后，尿检血检结果都出来了，学伟将两份化验单拿给医生，医生露出满脸惊诧，“孩子，你这是典型的肾炎，而且很严重了，马上住院，现在就办住院手续。”医生低头开住院单。

学伟急了，“医生，能不能不住院？还有两个月高考，给我开点儿药，我一边吃药一边复习。现在什么事情也没有高考重要。”

医生佯做恼怒地看了他一眼，“我问你，是命重要还是高考重要？”

学伟想了想，“都重要！对于我来讲，生命和高考是等价的。”

“孩子，你错了，高考怎么能和生命相比？今年不能参加高考，还可以明年考，后年考，如果生命没有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高考和生命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别犹豫了，马上住院。”

“医生，住院需要很多钱吧？”学伟忧心忡忡地问。

“费用当然不会低，但花再多的钱，病也要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把病治好了，仍然可以有大好前程。”

医生把开好的住院单递给学伟，“快到住院部办手续。”

学伟接过住院单，“我先回学校请假，然后回家筹钱，后天才能来办住院手续。”

“你家在哪里？”医生关切地问。

“榆树坨。”

“榆树坨？离县城有二十里……不行，你不能回去，你的身体不允许走那么远的路……你们村有电话吗？”

“大队部有电话。”

“马上往村里打个电话，让家里把钱送来。”

学伟回到学校，往榆树坨大队部打了电话，没说任何事情，只是让家里人明天带点儿钱到县高中找他。大队通讯员立刻将这一消息告知赵绍海张雅青，张雅青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学伟要住院……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去县高中，伺候学伟住院。”

“还是我去吧，我是男的，伺候学伟方便。”赵绍海说。

“你行吗？像个书呆子似的，唯唯诺诺，遇到事情问都不敢问……算了，还是我去吧。”

“那钱怎么办？够吗？”赵绍海一脸愁容。

“家里现在只有二十多块钱，肯定不够。我去县城后，你立马把家里的肥猪卖了，估计能卖七八十块钱……可能还不够……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雅青当天下午就赶到县高中，然后马不停蹄直奔县医院，办好住院手续，张雅青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社，安顿好后，学伟便开始了各项检查和漫长的治疗。

二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学伟的肾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沉重，全身水肿，血压居高不下，关节酸痛，力气全无。

眼看高考日渐临近，参加一九六三年高考已彻底无望，学伟便拿着医院开的证明，拖着病躯来到学校办理休学手续，学伟的班主任无限惋惜，“赵学伟，你在我们班排名一直第一，最有希望考上名牌大学，结果身患重病，真是世事难料啊……不过不要恢心，好好治疗，参加明年高考，我坚信你肯定能考上名牌大学。”

又过了半个月，学伟的双脚宛如两个大发面馒头，走路已十分困难，而家里早已囊空如洗，二十元积蓄用完了，卖猪的七十多元用完了，能借的人家都借遍了，这天下午，当医生把张雅青喊到办公室时，更让她冰冷绝望的心铺上了一层严霜。

“赵学伟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县医院已经无能为力了，所以我建议你们马上转市医院，如果再拖下去，很可能会发展成尿毒症，真的发展成尿毒症，任何一家医院都将无力回天……当然，转到市医院治疗，费用肯定要比县医院高得多，你们要准备好足够的钱。”

“钱不要紧，只要能把我儿子的病治好，花再多的钱我也愿意……这样吧，明天我回家筹钱，后天就转院。”

回到病房，张雅青把要转院的事说给学伟，学伟哭起来，“妈，别治了，我知道我这病怕是治不好了，把钱留给弟弟妹妹吧，将来他们都要上大学，为了给我治病，家里负债累累，将来怎么办啊？……妈，我不治了，我想回家！”

张雅青瞬间怒形于色，“你给我住嘴，你的命就是妈的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还能活吗？”

当天是星期六，在县高中读高一的学强赶到医院看望哥哥，“学强，你来得正好，今天下午和明天全天你照顾学伟，我现在就回家，和你爹商量学伟转院的事。”

“妈，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转院，我要回家，不要为我搞得倾家荡产！”学伟恳求着张雅青。

“学伟，妈跟你说句心里话，别说倾家荡产，就是老天让我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立马高高兴兴地去死！孩子，你知道爹妈对孩子那份比天高比地厚的爱和情吗？”

学伟用被角捂住脸，又哭起来，“妈，我怎么能不知道？我们几个孩子就是你、爹和奶奶的命，可是……”

“可是什么？不许可是！一心一意把病治好，明年考大学，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正在这时，在县城读初三的雨芳也来了，张雅青高兴地拉着雨芳的手，“正好，咱娘俩一块儿回家？”

“回家？不守我大哥了？”雨芳不解地看着张雅青。

“让你二哥守一天，咱们回去有重要事情商量。”

张雅青又吩咐学强几句，便和雨芳一起上路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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