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渺无踪迹

一

娄广库的日子越过越狼狈，心中的怒火也越烧越疯狂。自从前些年被赵绍海打断腿后，对赵绍海一家的仇恨时刻啄食着他的心，他时常重复着发过无数次的毒誓：“等着瞧，不整死你们老赵家三个人我娄广库就不是人养的！”本来前些日子他听说老赵家的大儿子赵学伟患重度肾炎，生命垂危，不但大学考不成，弄不好就一命归西，高兴得手舞足蹈，晚上一口气喝了一斤老白干。可很快，自己的外甥女薛娟竟然从北大荒千里迢迢跑来，低三下四地到医院像服侍老祖宗一样服侍赵学伟，硬是把赵学伟从坟坑边拉了回来，“他妈的，这个外甥女真不是东西，不来看我也就算了，还下贱地去服侍赵学伟，百般讨好老赵家，当初本来是想让她作为一个‘奇兵’赖在老赵家，让老赵家养着也不是，撵走也不是，没成想老赵家把薛娟捧在手心里，薛娟对老赵家不但不怨恨，反而还感恩戴德，真他妈偷鸡不成蚀把米！”

当然，娄广库的日子也不是一无可取，一直让娄广库欣欣然的是他老婆二老歪给他生了三男三女：虽然大女儿二女儿先后夭折了，但大儿子娄贵三女儿娄月二儿子娄福三儿子娄旺都健康成长起来。大儿子娄贵的样貌和娄广库如出一辙，高大雄壮，一表人材，只是为人十分老实，双目里全是和善，没有一丝凶光。三女儿娄月天生丽质，如花似玉，从小就八面玲珑，十分讨人喜爱。二儿子娄福骠悍不驯，性情顽劣，经常惹是生非。三儿子娄旺浓眉大眼，聪颖伶俐。所以三女儿娄月和三儿子娄旺最得娄广库欢心，特别是娄旺，娄广库更是将娄家咸鱼翻身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位小儿子身上。娄广库不止一次对二老歪说：“你看老赵家那个破老太婆，仗着几个孙子孙女学习好，不知天高地厚，走路迈着方步，一天到晚穷嘚瑟。有什么了不起？咱家的老疙瘩将来也上大学，有大出息，光宗耀祖，比老赵家那群小兔崽子强一百倍。”

二

一天，娄广库赌了一上午博，手气不错，赢了七八角钱，哼着小调往家里走，到了家门口，看到小儿子娄旺正在和邻居家小孩四胖子玩沙土，便说道：“老疙瘩，别玩了，快吃饭了。”

“不，我再玩一会儿。”娄旺不想走。

“ 好吧，早点儿回来。”

娄广库进到屋来，二老歪正在做饭，娄广库神采飞扬，吹嘘自己如何战绩辉煌，赢了七八角钱。

不一会儿，饭做好了，“孩子他爹，吃饭了，去把老疙瘩喊回来。”

娄广库还在享受着赢钱的幸福感觉，兴冲冲走到门口，“老疙瘩，回家吃饭了。”

没有人回应，娄广库定眼一看，门口空空荡荡，哪还有什么人！

“老疙瘩，你在哪儿？快回家吃饭！”娄广库加大了音量。

一丝不安袭上娄广库的心头，但他还不是太着急，“一定是去四胖子家了。”

娄广库来到四胖子家，一进门，看到四胖子正在吃饭，却没有见到自家的娄旺，“四胖子，我家娄旺呢？他没到你们家来？”

四胖子一边大口咀嚼一边说：“他没到我们家来，他被一个男的用自行车带走了。”

“男的？哪个男的？他是谁？你认得吗？”娄广库情知不妙，声音发起抖来。

“我不认得。他说要带娄旺去合社买饼干和水果糖，娄旺就跟他走了。”

“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东边。”

娄广库奔出四胖子家，沿着土路向村东狂跑，边跑边大声喊叫：“娄旺！娄旺！你在哪儿？快回家吃饭啊……”

渐渐地，娄广库的喊叫变得越发声嘶力竭，一直喊到村东口，没有任何回音，更没有娄旺的踪影。

惊慌和绝望攫住了娄广库，他掉头往家跑，没头苍蝇般冲进自家门，“不好了！老疙瘩丢了！”

“啊……”二老歪惊叫一声，“刚才不是还在家门口和四胖子玩沙子吗？”

“是的。可是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孩子就不见了。”

“那你赶快去四胖子家找啊！”

“我去了。四胖子说，老疙瘩被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带走了，说是带他去合社买饼干和水糖果。我一直追到村东口，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那赶快去找啊！回家和我叭叭有个屁用？”二老歪又气又急，从不敢朝娄广库发火的她徒然狂怒起来。

娄广库稍稍冷静了一下，“娄贵娄福，你们俩在村子里仔细找一遍，每个角落都要找。孩子他妈、娄月，你俩在家里等着，看娄旺会不会自己回来。”

“那你呢？”二老歪问。

“我马上去大队，找村支书江志源和大队长赵绍发，让他们动员更多的人去找。”娄广库转身要出门。

“平时你在村子里又臭又硬，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江志源和赵绍发会帮咱们吗？”二老歪担心地问。

“他俩敢不帮？他俩要是不帮，我就放刁耍横，和他们大吵，闹他个底朝天！”

娄广库步履急乱心烦气躁地冲进大队部，正好江志源赵绍发都在办公室里。

“江志源赵绍发，你们两个是干什么吃的？别占着茅房不拉屎，能干就干，不能干回家抱孩子去！”娄广库进门就开骂。

江志源赵绍发被骂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不得要领。

“娄广库，你干什么？一进门不分青红皂白满嘴喷粪，你是不是疯了？”江志源站起来厉声质问。

“娄广库，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你这样乱骂乱嚷，很不好。”赵绍发虽也愤怒，语气倒还平和。

“我小儿子娄旺丢了，被人拐跑了，你们俩得负责帮我找到。要是找不到，我和你们没完！”娄广库敲了敲桌子，语气更加狂暴。

江志源赵绍发不约而同一怔。

“孩子丢了？什么时候的事？”江志源急切地问。

“就在刚才。我家老疙瘩在门口玩沙子，被人用自行车带走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偷孩子，你们当干部的是怎么管的村子，这个责任必须由你们来负。”

“娄广库，这么说话就不合适了，你们做父母的没看好孩子，怎么怪到我们村干部身上了？”赵绍发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地说。

“娄广库，别扯那些没用的，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孩子找到。这样吧，我组织一些社员在村子里仔细寻找，并且报告公社，让公社通知附近的各个大队协助寻找。同时，我给县公安局打电话报案。”江志源不和娄广库争辩，而是条清缕析地安排起来。

“那我干什么？”娄广库火气小了一些。

“你和社员一起在村子里寻找。”江志源说。

三

鸡飞狗跳地寻找了两三天，仍然没有娄旺的任何线索，县公安局也出动了，但娄旺仿佛人间烝发，消失得渺无踪迹。这一沉重打击对于娄广库来讲是毁灭性的，一向强悍几乎从不生病的他再也坚持不住，彻底病倒了。他躺在炕上，悲痛绝望愤怒充塞进他整个身心，“我们老娄家完了，没有任何希望了！大儿子娄贵，虽仪表堂堂，但过于老实，将来能娶上媳妇成个家就是天大的幸事了，靠他光宗耀祖绝对不可能。二儿子娄福，刁顽豪横，蛮不讲理，不给家里闯大祸就算烧高香了。唯有这三儿子娄旺，不但长得浓眉大眼，而且聪明懂事，娄家咸鱼翻身全靠他了。可是，突然间，天崩地裂，被寄托着全部希望的三儿子竟然被人偷走了……天哪！娄旺是我的命啊……我们娄家再也没有希望了……我怎么办哪……”

娄广库泪流满面，痛心疾首，渐渐地，他的脑海里搜寻起偷他孩子的“仇人”，“谁干的？是谁偷走了我的宝贝儿子？……一定是仇家干的，一定是最恨我的人干的……他想让我们娄家永远受穷受苦，永远翻不了身……那么这个仇家是谁呢？对，一定是赵绍海张雅青干的，村子里和我们家最有仇的就是他们家……好啊，赵绍海张雅青，竟敢指使别人偷走我的宝贝儿子，真是丧尽天良，真是罪不容诛，此仇不报我娄广库还是堂堂男子汉吗？……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们偷走我的孩子，我就‘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偷走他们家的孩子，也让他们尝尝丢失亲骨肉的滋味……”

娄广库顿时来了精神，细细谋划起来，“最好偷走他们的儿子，实在偷不走儿子偷闺女也行……他们家那么多孩子，偷哪一个呢？怎么偷呢？……”娄广库思索起细节，可他越想越沮丧，“他们家在县城读书的赵学伟赵学强赵雨芳赵学豪，全都是小伙子大姑娘了，想都不要想。在村小学上学的赵雨菲赵雨若赵学博，上学放学都结伴而行，根本无法下手。最小的赵学雄赵雨薇在家里，常慧洁像老母鸡看护小鸡崽一样死死地看护他俩，更是寻不到一点儿破绽……奶奶的，我就不信这个邪了，今生今世要是不偷走他们家的一个孩子我娄广库誓不为人……对，眼下偷不走他们家的孩子，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家的孩子出丑，出大丑，搞得他们家臭名远扬，看他们还怎么嘚瑟？……从哪个孩子身上下手呢？几个大孩子不行，两个最小的天天呆在家里，也不行！……有了，就从赵学博身上下手，那孩子又傻又呆，胆子还出奇地小……只要把赵学博搞臭了，张雅青一家在榆树坨自然而然就身败名裂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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