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以命相搏

一

三人出了门，径直奔向娄广库家。当江志源敲开娄广库家房门，娄广库霎时愣住了，“江……江志源……怎么是你们？”

“怎么？不欢迎吗？”江志源不冷不热地反问道。

“哦……欢迎……进来吧。”娄广库极为勉强地挤出了一句。

“娄广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诬陷赵学博是小偷？”张雅青两眼射出利箭一样的怒光，直奔主题。

“我没有诬陷他，他确确实实偷了我的钱。”

“我没有偷你的钱，我站在前面你站在后面，我怎么偷你的钱？你喝得臭哄哄一股酒味，左看右看盯我好半天，然后一把抓住我，硬说我偷你的钱。你是一个坏蛋，你诬赖我！”学博大声叫起来。

“娄广库，说赵学博偷你的钱真是天大的笑话！就是路上有一捆别人掉的钱，赵学博见到了连腰都不会弯一下。娄广库，你这个人心太黑了，太毒了，使用如此下作手段对一个八岁孩子栽赃陷害，你还是个人吗？”张雅青愤怒愈盛。

“他偷了！他偷了！赵学博就是一个小偷……张雅青，你给我听好了，别以为你们家是书香门第，其实你们家就是一个小偷之家，我要把你们家那层鲜亮的外表……”

“娄广库，我问你，你说赵学博偷你的钱，当时你在什么位置？赵学博又在什么位置？”江志源打断了娄广库的“滔滔不绝”，正颜厉色地问道。

“当时我正在看演出，赵学博站在我身后，他把手悄悄伸到我裤兜里，偷我的钱。”

“我根本没有偷他钱！我刚到公社，会堂的门就打开了，我想站到前面看根本挤不进去，于是我就站在倒数第二排的凳子上，过了一会儿他来了，不停地看我，突然一把抓住我，大喊大叫，说我偷了他的钱……我碰都没有碰到他，我怎么会偷他的钱？……呜呜呜……我不是小偷……我最恨小偷……”学博伤心地哭起来。

“娄广库，我再问你，是赵学博先进的会堂还是你先进的会堂？”江志源穷问不舍。

“是他先进的……不不不，是我先进的会堂。”一丝心虚的神情在娄广库脸上一闪而逝。

“不，是我先进的会堂，我都在凳子上站了好一会儿了，他才进来。娄广库，你这个大坏蛋，大骗子！”学博大声叫道。

“学博，不用说了，我记得会堂门口有两个公社工作人员守门，他们会记得你们两个谁先进的会堂。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找到那两位工作人员，搞清楚你们两个到底谁先进的会堂……大侄女，学博，我们走吧！”江志源示意张雅青立刻离开。

张雅青会意，微微点点头，然后转向娄广库，“姓娄的，你必须洗清泼在我儿子身上的脏水，公开赔礼道歉，不然我和你玩命！”

“做你的梦去吧！”娄广库伸着脖子叫道。

“那咱们就走着瞧！”

张雅青拉起学博，怒气冲冲而出。

来到外面，张雅青问江志源，“二叔，明天你真的要去公社问吗？”

“要去，一定要去。我清楚，学博这么老实仁义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偷娄广库的钱，我必须为学博正名。不然，学博以后在村子里怎么抬得起头？他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那好！二叔，你去公社问，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明天一早我就开始行动，这一次不把娄广库这个恶棍拿下来，下一步学博怎么办？我们家怎么办？”

“大侄女，你打算怎么干？千万不要乱来。”江志源颇为担心地吩咐道。

“二叔，我不会乱来，但也不会和娄广库和风细雨。我这个人历来是无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既然娄广库主动挑衅那我就和他斗个天翻地覆。”

二

张雅青和学博回到家，大家围上来急切询问。

“怎么样？娄广库说什么了？”赵绍海问。

“妈，娄广库那个断子绝孙的杂种欺负你没有？”学豪脸上满是“咬牙切齿“。

“妈，我看到你们两个的脸色就猜到了，娄广库肯定没说什么好话，你们俩百分之百碰了一鼻子灰！“雨菲尖酸地说。

“妈，你们吵架了吗？”雨若轻声嗫嚅道。

“是的，娄广库没说一句好话，一口咬定学博是小偷……妈，你把咱家收藏的长杆红缨枪找出来。”

“你要红缨枪干什么？”没等常慧洁起身找红缨枪，赵绍海先自惊怂起来。

“我要去跟娄广库拼命……从明天早上开始，我拿着红缨枪，带上小板凳，带一大瓶水，到娄广库家门口，连骂三天，骂他个河水倒流，骂他个天昏地暗……”

“不行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行！娄广库是什么人？是凶徒，是恶棍，是豺狼虎豹……你到他家门口大骂，他能放过你？搞不好会冲出来打死你……跟那种畜牲玩命不值得！”赵绍海态度异常坚定地阻止道。

“值得，非常值得……如果这次我们退缩了，认怂了，小偷这一恶名就永远扣在了学博头上，他才八岁啊，戴着小偷这顶大帽子，他还有前途吗？还有未来吗？他这一辈子不就完全毁了吗？还有，全村人都认为我们家是书香门第，孩子们人品端正，聪明好学，个个都出类拔萃，假如我们不和娄广库斗到底，不把眼前这个被动局面扭转过来，罩在我们家头顶上的那些光环转瞬间就会烟消云散，从今以后，村里人不但不会夸奖我们家，赞扬我们家，反面会嘲笑我们家，咒骂我们家，一盆盆脏水会无情地泼向我们家……我们家在榆树坨将身败名裂……”

“绍海媳妇说得有道理……我现在就给你把红缨枪拿来。”常慧洁起身去找红缨枪。

张雅青一把拉住常慧洁，“妈，明天一早我就去大骂娄广库，连骂三天，家里就完全交给您了。我知道，娄广库是一个凶神恶煞，如果我万一发生不测，您老人家一定要把孩子带大……”

常慧洁煞时脸色大变，“天哪……绍海媳妇，要不你别去了，你要是有个好歹，那可咋整？咱们让他一步，以后不要招惹他，不是照样可以过咱们太太平平的日子吗？”

赵绍海立刻附和，“有一句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咱们退让一步，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日子，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搞个鱼死网破？”

张雅青失望而恼怒地瞪了赵绍海一眼，“绍海呀，你是憨还是傻？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娄广库之所以这么干，完全是他计划好的，他想用这种恶毒的办法搞垮搞臭咱们家，搞垮搞臭咱们的孩子，让咱们家在榆树坨臭不可闻，走投无路。是的，有时退一步确实海阔天空，但有时退一步却是死路一条。我们这次如果退了一步，就等于承认学博是小偷，就等于承认我们家是小偷之家，娄广库就会得寸进尺，更加嚣张狂妄，对我们家的侵犯和欺侮就会更加有恃无恐。我们家的麻烦、我们家的劫难就会层出不穷，一桩接一桩。我们现在已经是退无可退。有一句话说得好，‘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只有把这一局扳回来，把娄广库的威风打下去，我们今后才能有真正的太平日子。别看娄广库平时如何蛮横，如何霸道，其实这个人很怕死，当年沈星宇要枪毙他们四个，人家江志源赵绍发裴长庆都没怎么样，恰恰是娄广库吓得浑身发抖，撒了一裤裆尿……所以，我去恶战娄广库不一定有去无回，也可能柳暗花明，拨开云雾见晴天！”

三

第二天一早，张雅青让赵绍海代她向生产队长邓兴刚请三天假，随便吃了几口苞米饽饽，便拿上红缨枪，带着方凳和一大瓶水，杀气腾腾来到娄广库家门口。

放好凳子和水瓶，张雅青左手握着红缨枪，右手指着娄广库家，用力大喊：“娄广库，你给我滚出来！你狼心狗肺，你诬陷我家八岁儿子赵学博偷你的钱，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我儿子是小偷……娄广库，你给我听好了，你必须给我儿子赵学博洗刷掉小偷这一恶名，并当众赔礼道歉，否则，我张雅青就会让你化作鬼魂，让你们家的房子化为灰烬……”

“嘭”，娄广库家的房门开了，娄广库像发疯的恶狼，双手紧握铁锹，嘶吼着冲出来，“张雅青，你这个臭娘们儿，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张雅青看到娄广库张牙舞爪，抡着铁锹奔她而来，二话不说，双手握紧红缨枪，冲着娄广库恶虎扑食般杀过去，一步，两步，三步……近了，相距只有不到三米远了，张雅青手中的红缨枪对准娄广库的心窝风驰电掣般直刺过去。

娄广库心中霎时大骇，他一下子清醒过来，“这臭娘们儿今天可不是来随便骂骂的 ，是真的来玩儿命的……妈的，老子可不想死……”

娄广库双手一抖，扔下铁锹转头就跑，三步并作两步奔回房间，紧紧锁上房门。

张雅青追到房门外，没有砸门，而是继续怒骂，“娄广库，你算个什么东西？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欺负一个八岁小孩子，凭空捏造，栽赃陷害，硬说我儿子赵学博偷你的钱，你真是黑了心肝，黑了骨膸，黑了五脏六腑！你是天底下第一号恶人，是地地道道的王八蛋……你躲起来干什么？有本事滚出来，老娘今天和你单挑，和你玩儿命！”

“嘭”，房门开了，张雅青一震，双手重新握紧红缨枪，可出来的并不是娄广库，而是娄广库的老婆二老歪，只见她披头散发，目射恶光，手持垛叉，开口就骂：“狐狸精，臭**，你还有脸像条疯狗一样在我家门口乱叫？你臭不要脸，勾引我男人，想往我男人被窝里钻……你是一个大破鞋！”

邻居们都听到了娄广库家门口的吵骂声，纷纷走出家门，围在院门外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张雅青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情绪愈加亢奋，她冷笑一声，转向围观的人群，“大叔大婶兄弟姐妺们，你们听到了吗？二老歪说我勾引她那个满身污秽臭不可闻的烂男人，她也不睁开狗眼看看她家那个烂男人是何等的丑陋？何等齷龊？何等肮脏？何等不堪入目？何等没有人味？我每次见到那个王八蛋娄广库，就像见到一只死苍蝇，阵阵作呕！我就是勾引一条狗，也不会去勾引连臭鱼烂吓都不如的娄广库……还有，各位乡邻，昨天晚上在公社会堂发生的事情你们可能都听说了，黑了心肝的娄广库无中生有，栽赃陷害，硬说我家八岁的赵学博偷他的钱，我儿子赵学博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仁义厚道，胆小懦弱，他怎么可能去偷娄广库的钱？娄广库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搞臭我们家，搞臭我们的孩子，他的用心何其恶毒？何其卑劣？……”

二老歪听不下去了，大叫起来，“他家赵学博就是小偷……就是小偷……”

张雅青怒目相向，“放你娘的狗屁！你家那个畜牲娄广库是个什么人你不知道吗？这些年来他干过人事儿吗？当年他的腿为什么断了你清楚吗？……娄广库，你给我滚出来，你要不给我儿子赵学博洗刷掉小偷恶名，不当众向我家赔礼道歉，老娘就天天站在你家门口大骂，骂得你家霉气冲天，骂得你家鸡鸭全死，骂得你家断子绝孙……”

二老歪气得火冒三丈，“臭**，我日你八辈祖宗！”握着垛叉朝张雅青刺过来 。

张雅青操着红缨枪迎上去，俩人的“兵器”霎时碰撞在一起，二老歪虽然人高马大，但远没有张雅青灵活，只一回合，二老歪的手腕便遭狠狠一击，她丢下垛叉，就势往地下一躺，一边打滚一边嚎叫：“不得了啦，臭**杀人啦……”

躲在屋里的娄广库看得真切，大骂着冲出来，“臭**张雅青，今天不宰了你老子不姓娄……”捡起地上的垛叉，对着张雅青就刺。

张雅青抱着必死决心，完全豁出去了，见娄广库又出来，手持红缨枪直取娄广库心窝。

红缨枪比垛叉杆长，加之娄广库生性怕死，见红缨枪枪尖已近心窝，便一边拿垛叉招架一边后退。

正搏斗得不可开交，围观的乡邻一阵骚动，只见大队书记江志源大队长赵绍发大队副书记梁辉和大队公安员李福全走进院来，原来早有人把娄广库家门口发生的“大战”报告给大队干部。

“住手！都放下你们的武器！”公安员李福全大步冲过来将俩人的“兵器”分开。

张雅青娄广库都收回自己的“兵器”，气呼呼地怒视着对方。

“大侄女，你也太急了，我说要解决这个问题就一定会解决的……我们现在就进去和娄广库谈。”

“二叔， 我等不得了，不立刻摘掉我儿子赵学博头上小偷这顶黑帽子，我心里就像放了一颗炸弹……”

江志源赵绍发梁辉李福全和娄广库二老歪一起走进房间，张雅青喝了两口水，走到乡邻们面前，将昨天晚上的事情复述一遍，乡邻们虽然不说什么，但面部已表现出对学博的极大同情。

半个小时后，江志源赵绍发梁辉李福全走出来，江志源朝乡邻们挥挥手，“大家都回去吧，我们已经和娄广库谈过了，昨天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在看演出时有人挤了他一下，他就一把抓住站在他前面的赵学博，诬陷赵学博偷他的钱，其实赵学博站在前面，娄广库站在后面，赵学博怎么可能偷娄广库的钱？所以赵学博清清白白，根本不是小偷……娄广库自己也承认了，他喝得云山雾罩，错把赵学博当作小偷……一切都是他的错！”

“这就完了？……”张雅青不满意事情就这样“息兵罢战”了。

“当然不能这样就完了，明天大队有个生产队长会议，会上我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向各生产队长讲清楚，让各生产队长回去后以最快速度在社员大会上为赵学博恢复名誉。”

“光这样不行，还要把学校校长喊到大队部参加生产队长回议，让他也知道赵学博承受的巨大冤屈，并回学校在全校师生大会上为赵学博恢复名誉。”张雅青激动地说。

“行，这个没问题。”江志源痛快答应。

“二叔，我不太明白，你们四个进去半个小时娄广库就认错了？他那种蛮不讲理的人怎么这么快就服软了？对了，二叔，今天早上你去公社找公工作人员问了吗？”张雅青心中满是疑惑。

“刚才一进屋，我就对娄广库讲，我已经到公社核实过了，守门的同志讲，是赵学博先进的会堂，娄广库后进的会堂，而且他还说，他到会堂里巡察时看见娄广库站在赵学博身后……雅青大侄女，其实我根本没有去公社，演出开始后人们随便进出，守门的工作人员怎么看得清谁先进谁后进？这叫兵不厌诈，但娄广库真的信了。他立马态度大变，说他喝醉了，具体情况记不清了，反正他的钱也没丢，这件事就算了……”

“算了？他说算了就算了？他给我们家、给学博造成多大的伤害？特别是学博，这种伤害一辈子都无法平复……他必须当众为学博洗刷掉小偷这一恶名，并公开向学博、向我们全家赔礼道歉！”

“洗刷恶名这个是必须的，但让他出面来洗刷可能做不到，这件事情由学校和大队来完成。至于公开赔理道歉，娄广库那种恶棍就更不可能了……雅青大侄女，这样就可以了，任何事情的解决都不会十全十美……你骂也骂了，闹也闹了，气也出了，实际上这场‘大战’你胜了。”

“好吧，我听二叔的……唉……”张雅青怀着极大的不甘叹了一口气。

四

第二天，风向大变，全大队每个角落都在传，“知道吗？娄广库诬赖张雅青八岁儿子，空口白牙说人家是小偷，这个人太不要脸了！”“ 娄广库喝得烂醉如泥，跑到公社会堂耍酒疯，欺负人家八岁小孩！”“张雅青手拿红缨枪到娄广库家大骂，娄广库吓得不敢出门，尿都撒到裤裆里了，他老婆二老歪直接瘫倒在地……最后娄广库当众向张雅青赔礼道歉！张雅青太厉害了，把大恶霸娄广库治得服服帖帖。”

越传越神，越传越活灵活现，把娄广库气得七荤八素暴跳如雷，回到家里凶煞般摔了一个饭碗。

二老歪看不下去了，“你不是说你这一招厉害得很吗？肯定能把张雅青一家打入十八层地狱，现在咋样？被人家整得人不人鬼不鬼灰头土脸。”

娄广库气咻咻地坐到炕沿上，“妈的，本想利用这件事好好整治整治张雅青赵绍海那一窝王八蛋，让他们出大丑，丢大脸……没想到没整治到他们，反而把自己整治了，你说他妈窝囊不窝囊？……这一回合还是我考虑不周，不该亲自出面……但张雅青赵绍海那这两个狗男女也别高兴得太早了，这仅仅是开始，以后老子要使出更多的狠招毒招阴招损招，让他们家灾祸连连……张雅青赵绍海，咱们走着瞧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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