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爱不释手

一

九月初，学伟到哈尔滨读大学去了，学强雨芳学豪也都到县城读高中初中去了，家里一下子清静了不少。白天，雨菲雨若学博到村小学上学，常慧洁领着学雄雨薇在家，午饭晚饭都由常慧洁操持，夙兴夜寐，辛苦倍尝，但常慧洁却整天笑眯眯的，干起活来仍像当年那样干脆利落，举步生风。

九月末的一天，张雅青忽然收到一封电报，澜澜发来的，“我们十月九日到”，这一消息宛如一股融融暖风在家里飘来荡去。

“等了一年多了，总算要回来了。”张雅青说。

“这个死丫头，我还以为把她老妈忘到脑后去了呢！等她回来给她一笤帚疙瘩。”

“妈，看你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还给一笤帚疙瘩呢！等澜澜回来，恨不得捧到手心里。”张雅青笑着揶揄道。

“这封电报拍得不标准。我们？我们都有谁？澜澜和田黎光？还是澜澜和何小辰？还是他们三个都回来？一点儿都没说明，让人云绕雾缭。”赵绍海拿着电报咬文嚼字。

“电报没必要说得那么详细，实际上一看就清楚了，何小辰今年考大学……澜澜也是，何小辰到底考上没考上，也不在电报里说一声，不过那孩子聪明得很，估计是考上了，所以何小辰不可能回来，肯定是澜澜和田黎光回来。你这个人哪，什么事情都要因为所以弄个清清楚楚，累不累？行了，别研究了！”

张雅青一把夺过电报，“快把东屋收拾好，澜澜田黎光回来他俩单独住东屋，让妈雨菲雨若都到西屋来睡。”

“睡得下吗？加在一起八个人呢！”赵绍海问。

“睡得下。我们俩、雨菲、雨若、雨薇睡南炕，妈、学博、学雄睡北炕。”张雅青心细如发地安排道。

“南炕睡五个人，太挤了。”

“挤就挤吧，将就几天。不过我得警告你，这几天晚上给我放老实点儿，别一睡下就像馋猫似的。”张雅青“正色”道。

“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再说，我不像馋猫似的，怎么会有这么多聪明的孩子？” 赵绍海诞着脸“打牙犯嘴”。

“那么正经的人也学会没正形了……别胡说八道了，快吃饭吧，吃完饭收拾屋子。”

二

澜澜按着电报说的时间准时回来了，她的身边陪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中等身材清瘦干练的男子。

大家惊呼连连，“天哪，澜澜，你终于回来了！”“十一年没见了，澜澜一点儿都没老！”“ 澜澜，可把妈想坏了，你咋走了十多年才回来？”

“我来介绍一下！”澜澜指着男子，“这位就是我在信里面说的田黎光。”澜澜又指着张雅青他们几个，“这位是妈妈，这位是姐夫，这位是姐姐。”

大家热情寒暄，相互谦让着进了屋。

“你们寄的银手镯收到了，太珍贵了，澜澜非常高兴。”田黎光一进屋就彬彬有礼地说。

“也算不上珍贵，澜澜喜欢就好！”张雅青笑着答道。

“你们吃什么？我给你们做饭。”常慧洁兴致勃勃地问。

“当然吃面条了，我已经十多年没吃过妈擀的面条了。”澜澜边说边拉住常慧洁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雨菲雨若学博都放学了，看到家里来了两个陌生人，一开始噤若寒蝉，不多时便放开了。田黎光打开旅行包，拿出好多糕点、糖果、果脯，还拿出了给常慧洁买的毛衣，给张雅青买的围巾，给赵绍海买的布鞋。孩子们一看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连蹦带跳，像几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

“把糕点留给奶奶吃，糖果和果脯也不要一下子吃完，留下一些，慢慢吃。”张雅青把糖果和果脯给每个孩子分了一些，更多的收了起来。

“不要留给我，都给孩子们吃，孩子们高兴我就高兴。”常慧洁打开糕点包，拿出“驴打滚”分给孩子们。

“澜澜，你们是不是去看一看何醒斋？他老伴前两年去世了，现在跟着大儿子过，身体还好。他是烈属，吃穿都由政府管。”张雅青说。

“要去要去，过两天我和黎光一起去看一下老人家。”

“要带点儿东西，不要空手。那几包糕点不要都留给我们，拿两包给何醒斋带去。”赵绍海说。

“我们都准备好了。”田黎光拍了拍一个没有打开的旅行包。

“对了，有件重要事情还没问呢，何小辰考上没有？”张雅青有些急切地问。

“考上了考上了，哈尔滨工业大学……学伟呢？学伟考到那里去了？”澜澜关切地看着赵绍海和张雅青。

“也是哈尔滨工业大学！真是太好了，这两个孩子考到同一所大学去了……”赵绍海一脸笑意。

“何小辰是无线电系，学伟是哪个系？”田黎光兴致浓浓地问。

“也是无线电系，说不准还是一个班呢。”赵绍海说。

“哇……哇……”，突然，睡在西屋的雨薇醒了，大哭起来。

“雨薇醒了，我要去喂奶。”张雅青快步朝西屋走去。

“我看看雨薇长啥样！”澜澜也跟着来到西屋。

张雅青抱起雨薇，解开上衣开始喂奶，澜澜定眼一看，脸上顿时奔腾起“贪婪”，“这孩子太漂亮了，本来雨芳雨菲雨若够漂亮了，但跟雨薇比，还是要逊色不少。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皮肤像牛奶一样嫩白，我太喜欢这个孩子了！”

看张雅青喂完奶，“姐姐，把雨薇抱过去，让黎光看看。”

张雅青抱着雨薇来到东屋，澜澜招呼田黎光，“黎光，你来看看雨薇，这孩子太招人喜欢了。”说着便把雨薇抱到自己怀里。

田黎光凑近雨薇，猝然惊呼起来，“唉呀，简直是个小仙女，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快，我来抱抱。”

田黎光抱过雨薇，雨薇不但不哭，还冲着田黎光甜甜地笑了笑，“澜澜，你看，她冲我笑了！”

常慧洁看出了玄机，急忙喊：“大伙儿都饿了，快吃饭吧！晚饭是白面饼韭菜炒鸡蛋，大伙儿放开吃。”然后冲张雅青说：“绍海媳妇，雨薇困了，快抱过去哄她睡觉。”

三

第二天，张雅青请了一天假，陪澜澜和田黎光看望何醒斋，已经八十多岁的何醒斋头脑仍十分清醒。当他听说孙女何小辰已考上哈尔滨工业大学时，脸上兴奋的红潮久久不散，对澜澜再三感谢，并反复嘱咐，寒假或者暑假一定要让何小辰回来一趟，好多年没见了，非常想念。澜澜拿出几张何小辰的照片，何醒斋爱不释手，挑两张最满意的留下了。临别，何醒斋拿出一方珍藏多年的砚台送给了田黎光。回来的路上，田黎光不停地赞叹：“何老先生为人高雅，心胸宽阔，学识渊博，十分可敬！”

三人徐徐而行，来到家门口，还未进大门就看见学雄抱着雨薇在院子里玩，学雄不到六岁，抱着雨薇很吃力，常慧洁从屋里跑出来，“学雄，快把雨薇给我，她鞋袜都没穿，别着凉了！”

“不给你！不给你！我要跟她玩。”学雄抱着雨薇跑起来，常慧洁加快脚步追赶，突然，前面出现了一把倒卧的锄头，锄头刃口刚好朝上，学雄一紧张，一下子摔倒了，雨薇的左脚重重地跌落在锄头刃口上，刹那间左脚拇指和脚心之间切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鲜血汹涌喷射而出，“哇！”雨薇撕心裂肺哭叫起来，学雄也吓得大哭，刚走进院子的张雅青澜澜田黎光蜂拥着跑过来，看到满地的鲜血，像受到电击一般，惊云笼面，神色如灰。

“快，糊上柴灰，再包上布。”常慧洁捧着柴灰往雨薇的伤口上糊。

“妈，不行，糊上柴灰伤口很难清洗。雨薇的伤口非常大，必须马上送医院。”澜澜抱起了雨薇。

田黎光蹲下握住伤口，“姐姐，家里有纱布吗？”

“没有纱布。”

“一般的干净布也行，先把雨薇的血制住。”

张雅青颤抖着找来两块干净棉布，田黎光快速包好，“姐姐，走吧，马上去医院。”

“村里没有医院，只有卫生所，离咱们家不远。把雨薇给我，我抱着她跑着去”张雅青要接过雨薇。

“不，姐姐，我来抱。澜澜，带好钱。”田黎光接过雨薇大步流星向大门外跑去。

张雅青回屋里拿着雨薇的鞋子袜子，澜澜挟起一条小棉被，疯跑奔出大门。

常慧洁也抱起雨薇的一套衣服，脚步慌乱地跟出来。

“妈，您干什么去？”张雅青回头问道。

“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卫生所，我要守着雨薇。”

“您不用去了，雨菲雨若学博马上就要放学了……”

“对了对了，我真是急糊涂了，饭还没做呢……你们去吧，我把饭菜做好了等他们回来。”

片刻，三人抱着雨薇冲进卫生所，医生立刻消毒，上药，缝合，注射青霉素，“孩子是铁器伤，而且伤得很深，一定要打破伤风预防针，卫生所没有破伤风疫苗，你们要尽快赶到县医院，打一针破伤风疫苗。”

“姐姐，给我借一辆自行车，我和澜澜带着雨薇火速赶到县医院，你和姐夫就不用去了。”田黎光说。

“走，跟我到江志源家借自行车。”张雅青和田黎光一前一后疾步离开卫生所。

一到江志源家，江志源二话没说，给自行车打足气，“快去吧，打破伤风针越早越好。”

田黎光用自行车带着张雅青先回到家，拿上背小孩的布背带，直奔卫生所，把雨薇绑到澜澜的后背上。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我去坐‘大捷克’。”张雅青朝长途客车站指了指。

“姐姐，你真的不用去了，打破伤风针快得很，你还没到县医院我们可能已经往回赶了。”澜澜说。

澜澜坐上自行车货架，三人急驰而去。

张雅青略作踌躇，觉得自己去也赶不上他们，只是白跑一趟而已，便疾速回到家里。

中午，赵绍海下班回来，听到上午令人胆颤的经历，对张雅青说：“我早就看出来了，学雄这孩子跟他哥哥姐姐们不一样，特别好动，鬼主意多，嘎里嘎气，将来肯定是一个不省心的料。”

正说着话，田黎光澜澜雨薇回来了，全家人围上来不停地争抢着询问。

“姐夫姐姐，你俩就放心上班吧，这些天雨薇就交给我和黎光了。”

“那怎么行？雨薇还要打一个星期的青霉素，不能天天麻烦你们。”张雅青说。

“姐姐，这么说就见外了，打针的事你和姐夫就不用管了，以后我和澜澜每天带雨薇到卫生所打针。”田黎光说。

“你俩这个时候回来真是太好了，现在生产队秋收，根本不可能连续请几天假，你俩帮了我们大忙了！”赵绍海双眼闪烁着感激。

雨薇睡了，张雅青把雨薇抱到西屋，常慧洁心事重重地跟过来，“你们看出来没有？”

“什么事看出来没有？”赵绍海完全没理解常慧洁这句“不着边际”的话。

“田黎光和澜澜没安好心！”

“妈，莫开玩笑了，田黎光和澜澜怎么会没安好心？”

“我没开玩笑，田黎光和澜澜在打雨薇的鬼主意，他俩想要雨薇，把雨薇抱走。”

赵绍海双眉皱起来，“不会吧？他俩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不信！”

“妈说得没错，我也看出来了，他俩很可能提出要把雨薇带走。”张雅青说。

常慧洁面色冷冷，活似严冬冻结的冰河，“我把丑话说在前头，雨薇是我的心头肉，谁要是想把雨薇抱走，我就和谁拼命！”

“妈，您放心吧，您的心头肉不会被别人挖走的。”赵绍海安慰道。

“妈，您的心头肉就是我的心头肉，谁要是想把雨薇抱走，咱俩一块儿和他拼命！”

常慧洁赞赏地看着张雅青，“绍海媳妇和我就是对脾气，想啥都想到一块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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