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舌转乾坤

一

一连七天，澜澜和田黎光风雨无阻抱着雨薇到卫生所打针，每次都顺路到供销社给雨薇买来数不清的糕点罐头和水果糖，尽管很多东西雨薇还不能吃，但仍然源源不断地买，学雄看得馋涎欲滴，“受伤真好！早知道这样，我也把脚划开一个大口子！”每到这时，澜澜和田黎光总是拿出一些糕点和水果糖给学雄吃。

七天过后，雨薇时时要澜澜田黎光抱，反而跟张雅青疏远了。

一天傍晚，大家刚吃过饭，澜澜悄悄地把张雅青喊到房屋前的菜园里，神神秘秘地附耳低言：“姐姐，有一件重要事情你得帮我！”

张雅青一看澜澜的神情已略知一二，模棱两可地说：“澜澜，什么重要事情这样神神秘秘的？但凡姐姐能帮的一定会帮。”

“姐姐，雨薇这孩子太招人喜欢了，我和黎光都爱不释手，现在已经到了难以割舍的地步。姐姐，你把雨薇送给我们吧！”

张雅青故作吃惊，“什么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和黎光喜欢雨薇都无法自拨了，你把她送给我们吧！”

“不行不行不行！这件事万万不行！”张雅青斩钉截铁地一口回绝。

“姐姐，你不是说一定会帮我吗？”

“我是说凡是我能帮的一定会帮你，但这件事情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帮你。退一万步讲，即使我愿意，妈会愿意吗？绍海会愿意吗？其他孩子会愿意吗？特别是妈，把雨薇视为掌上明珠，喜欢得不得了，一会儿见不到就像掉了魂似的。我要是把雨薇送给你们，她会把我活呑了。” 张雅青的语气容不得半点儿商量。

澜澜却不急不躁，脸上依然挂着雍雅的微笑，“姐姐，听我慢慢给你分析，如果你觉得有道理，我再去做妈和姐夫的工作；如果你觉得没道理，就让黎光来说服你，黎光比我还会说话。至于那几个孩子，只要你们同意了，他们也不会硬拗着。”

“好，你说吧，看你的伶牙俐齿能不能说动我！澜澜，我记得你小时候天天钻到书堆里，少言寡语，现在怎么变得能说会道了？”

“姐姐，你别忘了我当了多年记者，口才不好能行吗？”

“快说吧，别自夸了。天都黑了，我还有一大堆活呢！马上快入冬了，孩子们的棉衣棉裤还没做完呢！”

“好吧，姐姐，听我细细地跟你说。虽然我来了才八九天，可我看出来了，家里的日子是很艰难的，九个孩子，只有姐夫和你两个劳动力，读大学的，读高中初中的，读小学的，都需要钱，家里已经是捉襟见肘，入不敷出。孩子们穿得衣服尽管很干净，但都补丁摞补丁，个个面黄肌瘦，普遍营养不良，不是你们不想给孩子们吃好的穿好的，而是孩子实在太多了，心有余而力不足。雨薇在这里将来肯定也能考上大学，但她饮食上粗茶淡饭，清汤寡水，穿着上旧衫破裙，衣履不堪，美术音乐的教育更是空中楼阁。如果到我那里，把她送到单位里的托儿所和幼儿园，然后送到条件好的小学，让她在业余时间里学乐器、唱歌、画画，方方面面都得到发展，将来考上一所像北大清华那样的著名大学。如此，雨薇就会有一个如花似锦的童年和少年，也会有一个青云万里的未来。另外，雨薇虽然不是绍洋的孩子，但她和绍洋有很近的血缘关系，我会把对绍洋的思念全部倾注到雨薇身上。雨薇的名字我都想好了，让她随你的姓，姓张，叫张小洋，一是为了不忘怀胎十月的母亲，二是为了怀念绍洋。”

一番情真意切的娓娓而谈，张雅青心中微漾涟漪，“现在大城市的户口不好上，雨薇到北京去户口能解决吗？”

“这个没问题，我和黎光已经建立了家庭，领养个孩子合理合法。姐姐，你别忘了，我现在也是随你姓，叫张漪澜，所以雨薇叫张小洋，随母姓，上户口不会有任何困难的。”

“可是，这样一来，黎光就没有自己的亲骨肉了，他会不会有想法？”

“你放心，黎光不会有任何想法，本来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有一个小辰就足够了，不再要孩子了，可是一看到雨薇，仿佛是前世缘分，我和黎光都欲罢不能了。”

“可是雨薇才两岁啊，要么过两年你们再带去。”张雅青说。

“现在带走正合适，过两年雨薇大了，懂事了，反而不好带。姐姐，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现在我担心的是姐夫和妈，他俩不同意怎么办？”

张雅青咬咬嘴唇，“这样吧，绍海我去说，妈你去做工作。估计绍海问题不大，妈那边阻力会非常大，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好，明天咱们就分头行动，妈这块硬骨头我非啃下来不可，啃不下来我就不回去了！”澜澜笑着握紧拳头，挥了挥。

当晚，看几个孩子都入睡了，张雅青就把澜澜的话原封不动地对赵绍海说了一遍，赵绍海缄默许久 ，“澜澜说得有道理，把雨薇送到澜澜那里，对孩子的发展很有好处。还有，绍洋没有孩子，让雨薇改名小洋，也算是对绍洋在天之灵的一种慰藉吧！”

“现在就看妈的态度了，妈绝对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把澜澜臭骂一顿。”张雅青说。

“不光是妈，雨菲她们这一关更难过，得知把雨薇送走，这几个家伙还不闹翻天！”一丝忧色在赵绍海眉宇间掠过。

“几个孩子倒不要紧，闹几天也就消停了。现在关键要看澜澜能不能说得动妈了。妈这一关过不了，你我再愿意也没用。”

二

澜澜理了理思路，准备了三套方案，“一定要以情入手，以柔入手，妈妈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信说不通！”

第二天，澜澜先让田黎光自己出去转转，看看乡村风光，然后娘俩在东屋的火炕上盘腿而坐。

“妈，咱娘俩好多年没好好唠嗑了，今天有空儿，我想和妈贴心贴肺地唠唠。”澜澜语气细柔，笑容甜甜。

“好哇，咱娘俩今个儿敞敞亮亮说说心里话。澜澜，真快呀，自从你上次离开家一晃十年了，妈也老了！”常慧洁语气里透出丝丝伤感。

澜澜一看机会来了，“是啊，岁月不饶人！妈，我看您天不亮就起来，从早忙到晚，一刻也不得休息，多累呀！这么大年纪了，也该歇歇了。”澜澜用第一套方案开始试探性“进攻”。

“累是有点儿累，但我高兴啊！我五个孙子，四个孙女，个个懂事，个个聪明，个个成器，我心里那个乐呀！”常慧洁的脸上仿佛停留住一只欢笑的蝴蝶。

澜澜心里一惊，“糟了，看样子第一套方案行不通，第二套方案得上了，如有必要就撒个善意的谎，不要说雨薇的名字改成张小洋，而是说改成赵小洋。”

“是啊，这群孩子太招人喜欢了！妈，看到这群孩子，我就觉得对不起您？”

常慧洁的身躯微微一顿，“对不起我？澜澜，别说笑话了，你哪里对不起我了？”

“我不该来到这个家！”澜澜歉仄地说。

“那时候你不来这个家又能去哪儿呢？这一切都是老天安排好的，都是命中注定的。澜澜，我们是一家人，就不要说这些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妈还是有些怪你，绍洋那么喜欢你，你为啥不和绍洋成家呢？你要是和绍洋成家了，绍洋会去当八路吗？现在早就儿女成群了 ……唉，绍洋这孩子太可怜了，连个后代也没留下。”常慧洁的神情满是怅惘。

“所以，妈，我想让绍洋哥有个孩子，以后每逢绍洋哥忌日和清明节，让她以后人身份给她爹烧纸敬香，祭拜磕头。”澜澜趁机把话切入正题。

常慧洁眸子里瞬间光芒四溅，“那真是太好了！”可目光马上暗淡下来，“绍洋已经牺牲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有后代呢？”

“妈，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绍洋哥有后代，你看行不行？”

“快说！”常慧洁急不可待地盯视着澜澜，想立刻得到答案。

澜澜准备一口气说完，绝不能让常慧洁插话，“妈，我想把雨薇带走，我来扶养，名字我都想好了，叫赵小洋，就是为了怀念绍洋哥。以后，雨薇就是绍洋哥的女儿，每逢绍洋哥忌日和清明节，让小洋，就是雨薇，给绍洋哥烧纸敬香，磕头祭拜。从小洋懂事的时候起，我就告诉她，她的父亲是赵绍洋，这样，就等于绍洋哥留下了后人，即使过了几年几十年，绍洋的牌位前仍能香火不断。妈，北京的各方面条件都非常好，我把小洋带到北京后，一定能把她培养成非常成器的大学生，绍洋哥看到自己的后人学业有成，出类拔萃，他也会含笑九泉了！妈，你说我说得对吗？”

一番话把常慧洁说得绽颜微笑，点头连连，“澜澜说得在理，不过要是能把学雄过继给绍洋就更好了，那样绍洋就有儿子了！澜澜，要么你带学雄走。”

“妈，学雄多大了？他早就懂事了，早就知道爹妈是谁了！把学雄带走，他会认绍洋哥是他爹吗？他会给绍洋哥敬香磕头吗？带其他孩子都不合适，只有带雨薇最合适，她还不懂事，什么都不记得，将来长大了，只知道赵绍洋是她爹，我是她妈。”

“行，我愿意，反正不管是绍海的闺女还是绍洋的闺女，都是我的孙女。就怕绍海和绍海媳妇舍不得，要么我去跟他俩说。”常慧洁反倒担起心来。

“妈，姐夫姐姐那里我去说，只要妈同意了，他俩不会有太大问题。”澜澜喜不自禁，感到自己要飘起来了。

澜澜当即把喜讯告诉给张雅青，张雅青五味杂陈，抱起雨薇看了又看，亲了又亲。

澜澜和田黎光当天就借了一辆自行车去县城，买来高档奶粉、奶瓶、玩具和小孩子穿的衣服，万事俱备，就等着几天后“凯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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