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乐乐陶陶

一

鞭炮声越来越密集了，二踢脚、钻天猴、挂鞭此伏彼起，一处声音刚息，另一处紧接着炸响起来，掺杂着孩子们的阵阵欢叫声，整个榆树坨弥漫着淡淡的充满节日气息的硫磺味。

年夜饭做好了，东屋南炕北炕各摆放一张炕桌，丰盛的菜肴满满地摞在两张桌子上。酸菜猪肉粉条、酱猪蹄儿、红烧鱼、四喜丸子、熘肉段、皮冻、黄豆芽炒肉、水煮鸡、蒜泥白肉、拔丝地瓜、油炸花生米、蘑菇炒白菜，共十二个菜，香气阵阵，四溢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常慧洁、赵绍海、田黎光、张雅青、学伟、学强、何小辰坐到南炕的饭桌旁，本来澜澜也坐在南炕，但小洋要和新认识的哥哥姐姐们在一起，澜澜要照看小洋，所以挪到了北炕。

赵绍海看大家都坐好了，举起酒杯，“今天是大年三十，是多少年来我们全家人到的最齐的一天，是真正的大团圆。祝家里所有人身体好，工作好，学习好！祝我家的所有儿女都有大出息！来，妈和黎光都说两句。”

“我也不会说啥，我就不说了，我想说的绍海都说了。”常慧洁不好意思起来。

“妈，说两句，妈最会说话了。”张雅青热情鼓动。

“妈，您是我们这个大家庭最德高望重的人，您不说两句，今天这个年夜饭就不能开宴了。”澜澜也竭力撺掇。

“好，我就说两句。”常慧洁想了想，咳了一下，清清嗓子，“我最盼望的是早一点儿抱重孙子，早一点儿四世同堂，啥时候抱上重孙子啥时候咱们这个家就真的圆满了！”

大家都笑了，“大哥，就看你了，任重道远哪！”学强打趣道。

何小辰眛眛微笑，雅致的脸庞现出浅浅绯红。

学伟马上“反击”，“学强，你也不用说我，你也有份儿，祝你和谢婷婷早入洞房，早生贵子！”

“胡扯什么？八字儿还没一撇呢！”学强的脸也红了。

张雅青连忙说：“已经和余校长说好了，过完年就见面。”

“妈，二哥和谢老师见过两次面了，话都说过好多句了，二哥对谢老师那真是‘思君如明烛，煎心且衔泪’。”雨菲在一旁添油加醋 。

“住嘴！没人拿你当哑巴！”学强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大家又笑起来。张雅青说：“快动筷子吧，菜都冷了。”

“黎光还没说呢！”赵绍海把目光转向田黎光。

“我不说了，我要说的姐夫和妈都说了。”

“好，那就把眼前的不管白酒啤酒还是红酒，全都干了，然后随意喝，好好享受这顿丰盛的年夜饭。”赵绍海满面红光提议道。

大家一饮而尽，然后边聊边吃，北京的见闻、哈尔滨的趣事、故乡的家长里短，一会儿慷慨激昂，一会儿燕语莺声，一会儿娓娓道来，一会儿哄堂大笑，浓浓的亲情在温暖如春的农家小屋里久久弥漫。

年夜饭一直吃了近两个小时，赵绍海、田黎光、学伟、学强都喝得醉意浓浓，个个脸红脖粗，瞎三话四信口雌黄起来。

雨芳给他们四人分别倒了茶水，张雅青说，“你们四个多喝点儿茶水，醒醒酒。雨芳、学豪、雨菲、雨若，你们四个洗碗，我跟妈和面，伴馅儿，准备包饺子。”

“姐姐，那我和小辰干什么？”澜澜问。

“你俩是客人，什么都不用干，好好休息，等一会儿我们一起包饺子。”

“我俩怎么是客人？我俩是地地道道的家人。姐姐，这样吧，咱们三个和面拌馅儿，小辰和雨芳洗碗，学豪毛手毛脚的洗什么碗？雨菲雨若太小，洗不干净。”

张雅青应道，“行，澜澜的安排更有道理。”

大家立即动起来，洗完碗，和好面，拌妥馅，将两张炕桌并在一起，八九个人团团围坐，包起饺子来。赵绍海切面剂子，张雅青和雨芳擀饺子皮，常慧洁、澜澜、田黎光、学伟、学强、何小辰包饺子，何小辰本来不会包，学伟现时手把手地教，竟然也包得像模像样。

学豪领着弟弟妹妹在北炕一边儿打扑克一边乱闹，田黎光带回来的收音机和学伟自己装的收音机被调来调去，不断变幻着各种声音，逗得孩子们不时哈哈大笑。小洋一开始还跟着哥哥姐姐们玩耍，后来实在太困了，便在炕头铺好被子呼呼睡去。

一会儿讲笑话，一会儿山南海北神聊，饺子包得飞快，左一盖帘右一盖帘不断端到外面冷冻，很快，包出了近一千个饺子。

“怎么包这么多饺子？吃得完吗？”田黎光笑着问。

“过年这几天的饺子今个儿晚上全包完，放在外面冻好，装到干净的面袋子里，挂到房檐下，哪一天想吃拿进来一煮或者一蒸就行了，非常方便。”张雅青说。

收拾完毕，张雅青拿出糖果、花生、瓜籽、苹果、冻梨，南炕北炕都铺得满满的，“孩子们，随便吃吧，到十二点时给奶奶磕头，煮饺子，放鞭炮，迎接马年的到来。”

“妈，过年太好了，我想天天过年。”学雄稚声稚气地扬起小脸。

“你个馋猫，就想天天吃好的！”雨菲轻轻点了一下学雄的头。

“将来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就等于天天过年，像大哥二哥，他俩就天天过年。”张雅青真中有假假中有真地叮嘱着学雄。

“大哥二哥，真的吗？考上大学是天天过年吗？”学雄半信半疑。

“是的，考上大学从早到晚都吃白面馒头，吃饺子，吃猪肉，你说是不是天天过年？”学强压住笑，拿腔作势地说。

“所以，雨菲、雨若、学博、学雄，你们四个从小就要努力，就要发奋，我们农民家的孩子，只有读书，只有考上大学，才能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正襟危坐的学伟像师长一样来了一通“谆谆教诲”。

学雄似懂非懂，有些茫然地看两眼学强，又看两眼学伟。

“学雄，不要听二哥的，他在胡言乱语。大哥说得对，我们农民家的孩子，唯有发奋，唯有自强，唯有考上大学，才有我们的美好未来。”雨菲说。

这时，外面的鞭炮声翻江倒海响起来，连绵不绝，震耳欲聋。学强一看快十二点了，大喊一声，“走喽，放鞭炮去了！”

一呼百应，大家拿起春节前买好的鞭炮和各种小礼花，蜂拥着跑到院子里，先放二踢脚，再放两挂二百响的挂鞭，接着小礼花、转盘、擦炮……众人嬉闹乱放，彩光四溅，引起阵阵呐喊。

回到屋里，饺子已经煮好，“孩子们，快给奶奶拜年！”赵绍海微带绉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我先拜！”学豪第一个跪在地上，给奶奶磕了一个响头，“奶奶，过年好！祝奶奶健康长寿！”

常慧洁咧着嘴笑，“好，好，孩子们都好！来，学豪，奶奶给你的压岁钱。”常慧洁掏出了一张崭新的一元钞票，递给了学豪。

“奶奶，去年过年压岁钱是五毛，今年涨到一块啦？”雨菲惊喜地问。

“上个年头家里养了三口大肥猪，每次卖猪时你妈都给我点儿零用钱，我也不买啥，全攒了起来，再有平时我把家里不用的破烂东西都卖了，奶奶现在变成‘小财主’了。”

“我磕头，祝奶奶长命百岁！”雨菲双腿一弯跪下，磕了一个头。

“我给奶奶拜年！”

“我也给奶奶拜年！”

雨若、学博、学雄也争先恐后地跪下给常慧洁磕头。

常慧洁每个人都给了一张新灿灿的一元钱，然后又抽出三张一元钞票，“学伟、学强、雨芳，你们都大了，不用磕头了，但压岁钱要给。来，这是奶奶的一点儿心意，你们收着。”

“奶奶，我们三个，还有小辰，给您鞠个躬，祝您春节快乐，马年吉祥，幸福安泰，笑口常开！”

学伟学强雨芳何小辰分别给常慧洁鞠了一个九十度大躬。

常慧洁浑身上下绣满了陶陶快乐，她把钱硬往学伟学强雨芳手里塞，三个人说什么也不要。

“学伟学强雨芳，你们收着吧，不要奶奶会不高兴。”张雅青说。

学伟学强雨芳微笑着收下了。

奶奶又拿出两张一元钞票，“小辰是我大孙子媳妇，这孩子秀气文静，我越看越顺眼。来，奶奶要给小辰两元的压岁钱，比他们多！”

何小辰不接，“姥姥，谢谢您，这钱您留着自己用吧。”

澜澜看了何小辰一眼，接过常慧洁手中的两元钱，递给何小辰，“小辰，拿着吧，这是姥姥的一片心意。”

“谢谢姥姥！“何小辰接过钱，第二次给常慧洁鞠了一大躬。

常慧洁又打开小布包，再拿出两张一元新钞，递给澜澜，“这是小洋的压岁钱，她在睡觉，不喊醒她了，明天你拿给她。”

“妈，早上起来让她给您磕头，还有，不用给她两块，一块就行了，”

“小辰和小洋都要多给，你要是不接我可不高兴了！”常慧洁摆出一副嗔怒的神态。

“好的，我接，我接。”澜澜上前和常慧洁拥抱了一下，“我的好妈妈，女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咋还不吃饺子？”学雄看一个劲儿地磕头鞠躬，饺子摆了好一会儿也不吃，忍不住叫起来。

“好的，吃饺子，吃饺子。来，咱们几个再喝两盅。”赵绍海又操起酒瓶倒满了四盅酒。

全家人吃起饺子，田黎光大大地喝了一口酒，“这个年过得太有意义了，我有一个建议。”田黎光停下来看了看大家的反应。

“有建议你就快说，别卖关子。”澜澜催促道。

“这次全家大团圆十分难得，应该拍一张全家福！”

“好啊！我举双手赞成！”赵绍海甚是欣然。

“妹夫这个主意好！”张雅青也呈欢悦之色。

“我们总共十五个人，怎么去啊？”澜澜问。

“这个好办。”学豪颇为自信地说：“每天有三趟‘大捷克’从我们村经过开往县城，又有三趟开回来，咱们坐最早的一趟进城，坐最晚的一趟回来，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因为初六澜澜一家就要回北京，所以当下商定，初四到县城去照全家福。

接着摆开两张炕桌，常慧洁、赵绍海、张雅青、澜澜看牌，田黎光、学伟、学强、何小辰玩麻将，雨芳、学豪、雨菲、雨若围着摞起来的被子打扑克，学博、学雄则钻进被窝呼呼大睡起来。

当马年的晨光照射到窗棂上时，房间里仍然回荡着绵绵不绝的欢笑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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