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而她的"坑"，还差最后一道机关没填完。

她说着，又亲手校了校弹弓的皮筋松紧——太松了没劲，太紧了拉不动。这种活儿她干过无数回，闭着眼都错不了。校完，她又拉了一下，确认弦声脆亮，才收手。这一套活儿干下来，行云流水，看得顾辞啧啧称奇。

最后，她把那口破丹炉吊到洞顶，往里面灌满熬了一下午的药汁——加了十几味灵植，又苦又辣，还带着催泪的辛味。

那锅药汁在炉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颜色墨绿，闻一口就呛嗓子。顾辞凑过去看了一眼，默默退了回来——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尝这玩意儿。

"这玩意儿……能伤人？"墨小满小声问。

"伤不伤人不知道，"苏晚棠压低声音，"但准能让他们'睁不开眼'。只要他们睁不开眼，咱们就有机会冲出去。"

谢无咎在旁边看着这一整套"土得掉渣"的布置，忽然"啧"了一声："苏晚棠，你以前……到底什么来头？"

"怎么，不像？"

"不像。"谢无咎说，"你这一手'埋雷''设伏''算计'，比我见过的阵法师还老练。"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半句："……我见过的阵法师，不少。没一个有你野。"

"野"这个字，他咬得有点重。苏晚棠听着，总觉得他话里有话——阵法师布阵，讲究的是引天地灵气，循规蹈矩；她这一手，全凭经验、手感、还有那股子"豁得出去"的狠劲。两路货色，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晚棠的动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啧，跟火、跟料、跟'火候'打交道打多了，算计火候，自然有一套。"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发虚。

谢无咎这个人，太精了。她那些"野路子"的本事，在他眼里，怕是早就漏了馅。

入夜，一切布置妥当。

五个人各自藏好。苏晚棠趴在窄路尽头的石堆后头，手里攥着第一根引线，指腹上全是汗。她深吸一口气，把引线在手里又绕了一圈——别紧张，比这大的阵仗都见过。

深夜，矿洞外传来动静。

墨小满先听见的。她蹲在窄路尽头的阴影里，耳朵贴着石壁，没有喊——只抬手，朝苏晚棠那边竖起三根手指，又并拢五指，往洞口方向压了一下。苏晚棠一怔，随即懂了：三拨人，进洞了。她冲墨小满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来了。"

黑衣人果然又来了——这一次，人更多，打头的还是那个常三刀。

他站在洞口，看着黑黢黢的矿洞，冷笑一声："怎么，五个小崽子，还想守着这破洞过夜？进去，把他们拖出来！"

黑衣人鱼贯而入。

窄路只容两人并行，黑衣人排成两列，往里走。脚步声在石壁上撞来撞去，响成一片。前头的举着盾，后头的握着刀，走得步步为营。

刚走到第三个拐角——

"轰！"

苏晚棠拉动了第一根引线。埋在脚下的硝石粉炸开，碎石飞溅，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脚下一空，惨叫着跌进挖好的坑里。

火光在窄路里一闪而过，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坑挖得又深又陡，掉进去的爬不出来，后面的又被碎石绊住脚，窄路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埋伏！"有人喊。

"后撤！"常三刀脸色一变，"后撤——"

话音未落，苏晚棠又拉了第二根引线。

"轰隆"一声，洞顶塌下一块，把后路堵死了一半。

黑衣人被困在窄路里，进退不得。前有坑，后有塌方，两列人挤成一团，盾牌磕着刀鞘，骂声混着惨叫。

"放！"苏晚棠喊。

弹弓——是顾辞用矿车弹簧和牛皮筋连夜赶制的——"嗖"地射出几颗拳头大的碎石，砸得前面几个黑衣人抱头鼠窜。

顾辞拉弓的手稳得吓人，一射一个准。他这人，剑练得糙，可手上那股子准头，是天生的。

紧接着，洞顶那口丹炉被割断绳索，"哗啦"一声砸下来，滚烫的药汁泼了黑衣人一头一身。

"啊——！"

"我的眼睛！！"

药汁又辣又呛，泼进前排。前排几个黑衣人捂着眼惨叫后退，后排却立刻举盾上前，把队形硬生生稳住——可窄路就这么宽，盾阵一挤，反倒把自己堵死在路中间，进退不得。

那锅药汁泼下去的时候，连墨小满都看呆了——她设想过这一套"土法"管用，没想过管用成这样。

苏晚棠看得直搓手："成了！冲出去！"

五个人从窄路的缺口冲了出去。顾辞一剑劈开最后挡路的两个盾兵，杀出一条血路。石黛断后，把追上来的两个黑衣人一脚踹回塌方堆里。

杀出窄路的那一刻，天边才刚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常三刀站在矿洞外，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围杀，被一锅药汁、两包硝石粉和一架弹弓搅得前队失明、后队堵死，脸都绿了。

他这辈子打过不少仗，见过阵仗的，没见过这么土的。埋雷不画阵、设伏不布符，全靠石头木头烂铁线——偏偏他手底下的人，还真就一个个踩了进去。他又恼又惊：先前只当这五个是案板上的肉，如今看，肉长牙了。这消息要是传回黑袍大人耳朵里，他这顿罚跑不了。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这他妈是什么打法？！"

苏晚棠带着四人冲进夜色，头也不回，笑了：

"野路子打法。"

"感谢黑衣老哥送来的装备，姐先收下了——"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冲那个气急败坏的常三刀比了个口型：

"回头见。"

五个人钻进黑雾里，很快没了踪影。

身后，常三刀的咆哮声在黑雾里回荡：

"追！！给我追！！"

黑雾合拢，把他们的身影彻底吞没，只有那声咆哮，还在雾里闷闷地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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