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追！！给我追！！"的咆哮，是被他们一点一点甩远的——先是听得清字，后来只剩下声，最后连声都没了。

天边那线鱼肚白，还没亮透，五个人已经在黑雾里跑了半夜，直到身后再听不见追兵的声音，才停下来。跑着跑着，日子就又糊过去了一天。

这一路跑得急，顾辞的剑鞘在石头上磕了两道口子，墨小满的衣角撕了半边。可没人计较这些——能活着甩掉追兵，就是最大的便宜。

顾辞喘着气，撑着剑靠在树上："……甩掉了？"

他浑身上下都是汗，白毛贴着额角，剑尖拄在地上，撑着他半边身子的重量。

苏晚棠侧耳听了一会儿，压低声音："甩掉了。先找地方躲起来，天亮了再说。"

黑雾里太静了，静得只剩下五个人的喘气声。她数着自己的心跳，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确认没有脚步声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他们没回矿洞——那地方已经暴露了。苏晚棠在附近找了处塌了一半的旧屋，带人钻了进去。

旧屋塌了半边，墙根长满了草，屋顶破了个大洞，好在四面墙还立着，能挡风。她让石黛把门口那块石头堵上，又让顾辞把屋里的灰扫出一块空地来，五个人才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晚棠蹲在门口，清点昨晚"缴获"的东西。

晨光还很淡，照在那些东西上，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光。她翻得很仔细，一样一样过手。

那几个被药汁烫得满地打滚、又被她顺手搜了身的黑衣人，身上还真带了些好东西——几块灵石、两瓶伤药、一沓符纸，还有一把还算趁手的短刀。

可惜都是些没名没姓的东西——没有令牌，没有信物，干干净净，像是怕人从物件上认出他们的来路。

"发了发了。"苏晚棠眉开眼笑，把灵石往怀里一揣，"这回咱五个，总算有点家底了。"

五个人围着那一小堆"战利品"，像围着什么稀世珍宝。顾辞拿起那沓符纸翻了翻，又放下；墨小满拿过伤药，对着光看了看，点了点头——是真的伤药，不是兑水的。

只有石黛没动。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堆东西，又看了看屋外那片黑雾，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她的目光在那堆东西上停了很久——像是在数，又像是在认。

顾辞凑过来，看她在黑衣人身上翻翻捡捡，忍不住嘀咕："……你这'搜刮'的本事，比杀人还利索。"

"那是。"苏晚棠头也不抬，"搜刮是活命的基本功。不搜刮，光靠打，早饿死了。"

"可你连人家鞋底都要翻……"顾辞看着她把黑衣人脚上的靴子也脱下来掂了掂，一脸牙疼，"这靴子你也看得上？"

"你懂什么。"苏晚棠把那靴子往地上一扔，嫌弃地拍了拍手，"万一鞋底缝着灵石呢？这行当，讲究的就是不放过一个口袋。穷日子过怕了的人，看什么都像能换钱的东西。顾辞，学着点，往后这就是咱的过活手艺。"

她正说着，墨小满忽然蹲了下去。

她蹲在那具黑衣人尸体旁边——那是昨晚设伏炸翻的人里，苏晚棠趁乱拖回来的一具，准备搜刮干净、再琢磨这些人的来路。墨小满没碰别的，指尖一路顺着那人的手腕、后颈摸过去——机关城出来的人，见谁都先看"身上有没有藏着东西"。

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惊着那具尸体。从手腕摸到肩胛，从肩胛摸到耳后，指腹一寸一寸地蹭过皮肤，寻找任何一处不寻常的凸起或纹路。

摸到耳后的时候，她停住了。

指腹下的皮肤，有一处微微的、发硬的凸起，像是埋着什么。她偏过头，凑近看了一会儿，又抬手，把那尸体的眼皮翻开。

瞳仁深处，泛着一层诡异的、流动的金光，像有什么活物寄宿在里头。

那金光不是死的——它会动，会沿着瞳仁缓缓地游。像是听见了脚步声，又像是察觉了有人在看它。

墨小满的呼吸顿了一下。她回头，小声叫了一声："……苏姐。"

那一声"苏姐"，喊得苏晚棠心里一紧——墨小满平时连话都少说，能让这姑娘开嗓的，准不是小事。

苏晚棠走过去，顺着她指的地方蹲下。她盯着那双金色眼珠，看了很久。

末世十年，她见过被尸毒感染的眼睛——发黄、发绿、发黑。她从没见过这种金。那不是病变，是"装"进去的——有什么活物寄生在瞳孔深处，正透过那双眼睛看着外面。

她试着在那双眼睛里找一点"人"的痕迹——没有。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像一间搬空了的屋子，只剩一盏没人看的灯还亮着。

墨小满又指了指耳后："这里。有印记。"

那枚印记极小，几乎看不清，像是一个符文的残角。苏晚棠凑近看，那印记只有半个指甲盖大，线条刻得极深，像是用针尖烧红了，一点一点烫进去的。

苏晚棠把那个印记的位置和形状，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黑雾的边缘，又往旧屋的方向推近了一丈。雾在长，像活的。

她盯着那层黑雾看了很久，直到墨小满收拾东西的动静把她拉回来，才收回目光。

"你在看什么？"谢无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棠不动声色地放下尸体，回头冲他笑："看这哥们身上有没有藏着灵石。结果穷得很，就几块碎石头。"

她说话的时候，顺手把尸体的眼皮合上——动作自然，像只是整理了一下。

谢无咎的目光在她和那具尸体之间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没多问。苏晚棠心里一动——他好像也认出了什么，但他没说。她也没问。

金眼、耳后的印记、封死的秘境、"钥匙"——这四块碎片，已经在她心里拼了一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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