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石墙后，没有人先开口。

"……我总觉得，那个黑袍人，藏着点什么。"谢无咎低声说。

苏晚棠看着他："你怀疑他？"

"嗯。"谢无咎说，"他太笃定了。一个'准备好了要赢'的人，往往留了后手。我们得防着他那一手。"

"那你说，他留了什么后手？"顾辞追问。

谢无咎摇头："不知道。但一个算了一千年的老狐狸，不可能不留。"

"那就把他当'不知道会出什么招'来打。"苏晚棠一拍大腿，"他出什么，咱们接什么。"

她捡起树枝，把地上的草图又补了几笔："路线这么定——从这面石墙绕出去，贴着西侧那片焦木林走，不到万不得已不露头。封锁阵换班的时候，会有一息的空档，那是整条封锁线最薄的地方——谢无咎审出来的，咱们就卡那一息冲过去，绕到石台背面再动手。那里符文最稀，镇岳砸起来，比正面省事。"

石黛蹲在墙根，捡起脚边一块碎石，随手往墙外扔了出去。石头落地，她侧耳听了听，又扔了一块，这次扔得更远。

"……贴着焦木林走。"她说，声音平平的，"林子外头那片，是虚土，踩上去会陷。贴树这三步，实。"

苏晚棠低头，把她这句话添进草图里。

"时间窗呢？"顾辞问。

"护体撑得到天亮。"苏晚棠说，"天亮前一炷香，是死线。过了那炷香，护体一退，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

"万一呢？"石黛难得开口，"万一那头目不上钩？"

"不上钩，就拆台。"苏晚棠说，"台是阵眼，头目是阵心。台一碎，他自己会急；他要是真追着顾辞跑出去——"她看向谢无咎，"你的符阵，就把口子一收，连他一起圈进来。两头，都堵死。"

谢无咎点头："行。"

"……还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下去，"万一出了岔子，你们别管我，先护着石台那条线。"

五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接话。谁都明白——他这是把自己，放到了最凶的那个位置上，替别人扛最狠的一下。

顾辞低着头，一遍遍擦他那把剑；

石黛把缺了角的本体石抱在怀里，用袖子一下一下地擦；

墨小满蜷在镇岳旁边，把脸贴在木头手臂上；

谢无咎靠在墙根，闭着眼，指腹摩挲着仅剩的几张符纸。

苏晚棠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五个"废物"凑在一起，好像真的能凑出点什么来。

她伸出手："那——拼一把？"

四只手，叠上来。

"拼。"

"拼。"

"拼。"

"拼。"

"拼"字连着响了四遍，一遍比一遍稳。五个人，在破晓前的黑暗里，定下了反攻的计划。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苏晚棠靠着石墙，看着天边那一线将亮未亮的光，轻声说，"我见过有人把一群人骗进死地，说'跟着我，能活'。结果那人是想拿他们当挡箭牌，自己跑。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学会了一件事——别信'跟着我就能活'的人，要信，就信'跟我一起上'的人。"

顾辞咧嘴："那是。我打架，你管饭——这账，咱俩算得清。"

谢无咎摇着扇子："我算过了，跟着你，卦象不亏。"

石黛轻声说："……你喊我名字。我跟着你。"

墨小满抱紧镇岳，用气音说："镇岳，也会跟着你。"

四句答话，南腔北调，没一句整齐。可苏晚棠听懂了——这四个人，都是把命往她这条道上押的人。

"……行。"她说，"那就说好了。天亮，一起上。"

"黑袍人算了一千年，把天命人算成了他的'钥匙'。"她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可他大概没算到——'钥匙'，也有咬手的一天。天亮，动手。"

破晓的光，一点点漫上来。

顾辞把剑横在膝上，擦到剑刃锃亮。

石黛用脚踢了踢脚边的石头。

墨小满把机关鸟雀雀托在掌心，喂了它一滴灵液，别回肩头，又蹲到镇岳脚边，把右臂的关节一颗颗拆下来，一颗颗装回去，试到第三遍，才听见一声顺畅的"咔"——关节是镇岳的命门，她试的，是它还能不能跟上她拆台的手速。

谢无咎数了数符纸，又数了一遍，才小心收进怀里。苏晚棠把那口破丹炉拎起来，掂了掂，又放下。

"……家底都在这儿了。"她说，"输光了，咱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那就别输。"顾辞头也不抬，"你什么时候见咱们认过输？"

五个人最后一次检查了手里的家伙，等待着天亮。

可他们没有等到天亮。

就在天边那一线光将亮未亮的时候，谢无咎忽然"咦"了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对。"他的声音发紧，"符文灌满的速度——突然快了。"

所有人猛地抬头。

石台的方向，那片幽蓝的光芒，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涨起来。嗡鸣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拼命把这片空间"灌满"。

墨小满忽然从镇岳脚边弹起来，手还搭在刚装好的关节上。她盯着那片疯涨的光，气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急："……这不是在灌阵。"她摇头，"是要上锁了。"

谢无咎脸色一变。他盯着石台上那五个空着的凹槽，声音发沉："……对。他是要把钥匙，提前往锁孔里送。"

"……天还没亮。"苏晚棠盯着那片暴涨的光，声音很轻，"可他们，好像等不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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