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们没能等到天亮。

墨小满那句"要上锁了"还没落地，变故就先到了。

先是天空。

那片被封锁的秘境上空，忽然裂开一道缝——不是云层的缝隙，是天空本身的裂缝，又黑又深，像一只睁开了一半的眼。

裂开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前一刻还是完好的天幕，后一刻，就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是大地。

空地四周的符文，猛地亮到了极致，整片土地开始剧烈震颤。那些被困在空地上的弟子，被震得东倒西歪，哭喊声一片。

有人被震得摔倒在地，爬起来又跌下去；有人死死抱住身边的同伴，指甲掐进对方的胳膊里，谁也没喊疼。

混乱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别挤！别挤！"

可那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大的哭喊里。

最后，是那个声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从裂缝深处传来的，一声低沉的、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翻了个身的咆哮——

那声音起来的时候，整片地面都在抖。

像有什么东西，在裂缝那头，翻了一个身。

"嗡——"

那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天空那道裂缝的边缘，碎屑正一块块往下掉，落进地里就化成黑烟。空地四周的符文亮到了极致，幽蓝里透出一层暗红，像烧过头的炉膛。

那些被困的弟子全站了起来，挤成一团，朝着裂缝的方向张望。有人捂着耳朵，有人抱着头蹲下去，有人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那、那是什么——"

"都闭嘴！"顾辞吼了一嗓子，"喊能救命吗？！"

苏晚棠盯着天空那道裂缝，心跳如鼓。

裂缝里的黑，不是云，也不是雾。它缓慢地涌动着，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正有什么东西，在井底一点点睁开眼睛。

地面在她脚下微微发颤，那些符文像活的血管，一跳一跳地，把幽蓝的光，往石台方向送。

她见过天灾——海啸、地震、沙暴。她见过尸潮——黑压压一片，比这裂缝更深、更冷。

可那些"天灾"，是"自然"的。它们没有主人，没有目的，只是存在着。

而这道裂缝后面，藏着的是一个"活的东西"——一个被封印了千年、等着被放出来的东西。

这让她比面对任何天灾都更觉得冷。

风停了。

天地间只剩下那片裂缝里渗出来的、沉沉的黑。连虫鸣都消失了——整片秘境，像被一只手按住了喉咙。

"……魔主。"谢无咎的声音发紧，"大阵快成了。那道缝后面，就是封印魔主的地方。"

"那符文疯涨，就是在赶工。"顾辞攥紧了剑，"他压根没打算等到天亮。"

"不是他不想等。"谢无咎盯着石台，声音发沉，"是缝里那个'东西'，自己等不及了。"

苏晚棠的目光落在石台上——五个凹槽还空着。符文已经灌满，整座大阵，就差一样东西。

"就差我们的血。"她低声说，"就差钥匙，插进锁孔。"

说话间，脚下又是一震。

空地边缘，几株枯死的灵植连根翻起，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那些符文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幽蓝里泛着红，像烧沸的烙铁。

她忽然想起一句老话——"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是敌人知道你会来。"

这句话，她不是没听过，可此刻扎得最深。

因为那个黑袍人，从头到尾，都没把他们五个当回事——他算准了他们会来闯祭坛，甚至算准了他们会被困死，所以他把一切，都提前了。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们五个，不想死。

这个念头，比任何护体都管用。

她逼着自己，把那些年"越是慌乱越要稳"的本事，一件件翻出来，套在身上——先看脚下，再看来路，最后看对手。

脚下是碎裂的符文，来路被黑衣人堵死，对手在天上那道缝里，也在地面那座石台上。

没有一条活路是现成的。

那就自己杀一条出来。

"……都别慌。"苏晚棠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心绪，"他快，我们也快。"

"他提前了，我们就提前——现在，立刻，动手！"

这句话，是喊给所有人的。

石黛落在队伍最后，怀里那块缺了一角的本体石，又磕下一小片碎屑，落在符文上。她一步一回头——退路，得由她盯着。离得最近的一个魔修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碎屑，脸色忽然变了，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踩着了什么烫脚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出声——那点异样，被头顶那片轰鸣盖了过去。

空地边缘，那些还蜷着的弟子，忽然一个个抬起了头。他们看着那五个"废物"的背影，看着他们朝着那座石台迈出步子——有人慢慢站了起来。

"不等天亮了！就现在！"

就这片刻，墨小满已经忙活开了。她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小罐关节油，又摸出几片磨薄的铁片——也不吭声，挨个走过去：先蹲下，把顾辞的剑鞘卡口紧了紧；又拿铁片，在谢无咎的符匣边角垫了一道；最后踮起脚，把苏晚棠那口丹炉的铆钉，一颗一颗地敲实。动作又快又轻，没惊动谁。顾辞低头看时，她已经蹲回镇岳身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罐关节油，还搁在他脚边。

五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没人迟疑。

顾辞把剑一横，抢先窜出去两步——引开黑衣人的，是他；谢无咎的符纸已经捏在指间，只等封锁阵那道口子一露，就把开路的符阵撒出去；墨小满抱着镇岳，贴着焦木林的影子，往石台背面绕；苏晚棠拎起那口丹炉，紧跟在她身后半步——护场的，是她。

半个多月前，这五个人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此刻，五件家伙，五个方向，同一条路——朝那座石台，杀进去。

"上！"苏晚棠喊，"杀进去！"

黑袍人站在石台边，负着手，看着天空中那道裂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大阵将成！魔主大人，即将重临此界！"

他张开双臂，像在迎接什么。黑气从他脚底涌出来，顺着石台的纹路往上爬，把那座石台，裹成一座黑黢黢的尖碑。

"钥匙——"他转过头，看向苏晚棠他们五个，一字一句，"你们的时辰，到了！"

那五个字落下来，空地上一片死寂。

连哭喊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知道，"时辰到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五个凹槽，等着装的是他们五个人的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衣人不再围而不攻，而是像疯了一样，朝五个人扑来。

"动手！"苏晚棠嘶吼，"按计划来！"

五个人没有再看彼此一眼。

可那一刻，谁都知道，这一冲出去，谁都不能回头。回头，就是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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