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那就不撑。"苏晚棠咬牙，"直接上！"

她不再躲了。她捡起砸出去的丹炉，攥紧，朝着黑袍人冲了过去。

丹炉上还沾着石台的碎屑，握在手里，滚烫。

方才那一下，她把石台砸出了一道缝——可缝太浅，符文正沿着裂口，一寸一寸地爬回去。光凭一口锅，砸不开这座台子。

真正能把这台子拆了的，是另一样东西。

苏晚棠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她破了的袖子，冷得她牙关打颤。可她没有停。

半个多月前，她还是个只想着"苟"的炸炉星人。

现在，她拎着一口锅，朝着一个千年老魔头，冲了过去。

"小满！镇岳——拆台子！"

"顾辞！剑缠住他，给我拖住！"

"石黛！后路交给你！"

"谢无咎——给我一道光！"

"小满动手，我来护场！"

这几声，她喊得又急又乱，可每一个字，都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谢无咎没有回答。但他拼尽最后一点灵力，甩出一道金色的符光，照亮了黑袍人面前那片黑暗。

那道符光，正好打在黑袍人的脸上。

他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第一次，暴露在光里。

苏晚棠只看清了一瞬——可那一瞬，她总觉得，那张脸，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

涟漪还没散，就被打斗声冲走了。

镇岳轰然撞开两道虚影，顾辞的剑紧随其后，一剑劈向黑袍人。

这一剑，又急又狠，剑尖直指黑袍人的咽喉。

黑袍人偏头躲过，剑风削掉他半截帽沿。

帽沿下的那张脸，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黑袍人侧身躲开，黑气反手一卷，把顾辞打飞出去——顾辞撞在石台上，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来。

"咚"的一声闷响，顾辞的后背砸在石台边缘，碎屑扑簌簌地落了他一头。

撞上去的那一下，他反倒听出点门道来——石台挨了这一撞，回的不是实心的闷响。

里头，是空的。

他撑着剑站起来的时候，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

"台子里头，是空的。"他喘着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再狠一点，就能砸穿。"

"白毛！"苏晚棠嘶吼。

"……死不了。"顾辞撑着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再来。"

"剑呆，滚回符网里来！"谢无咎的声音从金光后面飘过来，还是那副嫌弃的调子，"莽成这样，十条命都不够你造的。"

他嘴上嫌弃，那道金光的末端，却已经悄悄往顾辞脚边铺了半尺——那是整张符网里最稳的一角。

"再来"两个字，他说得又轻又稳，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苏晚棠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家伙身上的伤，好像永远也压不弯他那根骨头。

另一边，石黛被两道虚影缠住，一步没退。

她把缺了角的那块石头横在身前，虚影的黑刀砍上去，迸出一串火星。怀里那块本体石，又崩碎了一角，可她连眉都没皱一下。

她一只脚死死踩着地面，掌心里那点岩灵的感知，顺着脚底往石台底下探——

"……台子根底，松了。"她声音又低又闷，"往缝上砸，砸得穿。"

这话，是说给墨小满听的。

墨小满听见了。

镇岳的关节已经"咔咔"作响，断过的那条手臂，全靠一根绳子绑回去，眼看就要散架。可它没有倒——因为牵着它的那双手，没有松。

她咬着牙，把操纵绳在掌心又绕了一圈，勒进肉里。

"镇岳。"她低下头，贴着那具木头傀儡的耳朵，很轻地说了一句，"就剩这一下。"

她肩头那只木头鸟"雀雀"，不知什么时候飞了起来。

它只剩半边翅膀——上一次在石墙那儿，被黑衣人劈飞的。飞起来歪歪扭扭，可它一头扎进黑气里，专挑黑袍人的脸扑。

黑袍人皱了皱眉，偏头去躲。

雀雀扑空了，翅膀拼命地扇，扇得他面前那团黑气，乱了一瞬。

谢无咎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指尖那几道金光，像风里的烛火，抖得厉害。

那几道金光，抖归抖，却没有灭。

可他还在笑。

"……算过了，"他低声说，"这一卦，咱五个，死不了。"

谢无咎的符纸，已经用尽了。他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把那最后一道金光，撑在众人头顶。

那道金光已经很薄了，薄得像一层随时会破的纱。

谢无咎的手在抖。可他没放手。

他想起破晓前那只叠在一起的手——那时候说好的，谁都不许先松。

苏晚棠冲到黑袍人面前，丹炉当头砸下——

那一下，她不是冲着石台去的。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那口锅砸不开台子，真正能砸开的，是镇岳的拳头。她冲上来，就只有一件事——把这老魔头钉在这儿，给墨小满腾出一条道。

黑袍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黑气沿着她的手臂往上爬，疼得她冷汗直冒。

那黑气像活物，顺着她的腕子，一圈一圈往上缠，所过之处，皮肤又麻又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往骨头里钻。

苏晚棠疼得眼前发黑，却还是咬着牙，没让那口劲散掉。

手指一根一根地握紧。

丹炉柄在她掌心里，硌出一道血印。

"……结束了。"黑袍人盯着她，"钥匙，认命吧。"

苏晚棠疼得浑身发抖，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先是从眼底漫出来的，然后才爬上嘴角。疼得越狠，笑得越开——这是那些年练出来的毛病。越是疼，越不能让他看出来。

"……认命？"

"姐的命，自己说了算。"

那句话说完，她自己的心，反而静了下来。

末世十年，她听过太多次"认命"——城破围死的时候，有人说认命；药房断粮的时候，有人说认命；被人推进秘境当炮灰的时候，还是有人说认命。

她一次都没认。

这一次，也不会认。

她说着，左手飞快地往腰间一摸——摸出那几株从灵植带里薅来、一直没舍得用的灵植，猛地朝黑袍人脸上甩去。

那几株灵植，是她进秘境第一天薅的——当时想着，万一被追得走投无路，还能麻痹个人。

她万万没想到，会用在黑袍人身上。

那几株灵植，带着麻痹的毒性。黑袍人下意识地一偏头，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苏晚棠猛地抽出手，一矮身，从他腋下钻过去，反手一丹炉，狠狠砸在他的后颈上。

"小满——现在！"

她这一嗓子，喊得又哑又凶，像是把自己也一并押了上去。

黑袍人被砸得往前一跄，缠在他周身的黑气，滞了一滞。

就是这一滞。

墨小满猛地一扯操纵绳，喊出了声——那声音又低又利，是这半个多月来，她喊得最响的一次：

"镇岳！"

镇岳抬起那条完好的木臂，缺了一角的拳头，带着风声，照着石台正中那道缝，狠狠砸了下去。

——镇岳落下去的那一下，就是号令。

"砰！！"

那一声，比方才任何一下都沉。

石台从那道缝开始，裂开了。

那声响，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裂开——又脆，又闷。

符文的光芒，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黑袍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抬手——可那道裂缝没有停。它像一条活蛇，沿着符文的纹路，一寸一寸地，往石台深处钻。

黑袍人指尖的黑气，在离裂缝半寸的地方，僵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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