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 第六十七章 最后一战

丹炉砸在石台上的那一刻，整个石台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符文的光芒猛地一暗，又猛地亮起——像是被激怒了一样。苏晚棠那一下，没把石台砸塌，却把黑袍人脸上的笑容，砸掉了一半。

石台上，那道新裂开的缝，正冒着细碎的黑烟。符文沿着裂缝往两边爬，想把它重新"缝"起来，可裂口太深，缝不住。

"好。"苏晚棠心里把那口劲稳稳接住，没让高兴露在脸上，"果然能砸动。"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找死！"黑袍人脸色一沉，掌心里那团黑气，猛地朝苏晚棠拍了过来。

这一掌，跟方才那些试探全然不同。

黑气凝成一只巨大的人手，五指张开，兜头盖脸地拍下来——带着要把人碾进土里的力道。

"镇岳！"

墨小满一声令下，镇岳横身挡在苏晚棠面前。黑气撞在傀儡上，"轰"地一声，镇岳被震得倒退三步，胸口的木板裂开一道缝。

墨小满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半步，操纵绳在掌心勒出一道红痕，她却没松手。

"镇岳！稳住！"她喊了一声，声音又小又哑，却比谁都稳。

镇岳"咔"地一声，重新立住，缺了角的胸口，还冒着淡淡的黑烟。

"小满！"苏晚棠喊。

"我没事！"墨小满的声音在发抖，却死死攥着操纵绳，"再来！"

镇岳像听懂了一样，两条木臂重新抬起，在身前交叉成一面盾——断掉的那条手臂，被墨小满用一根绳子，生生绑了回去。

黑气再撞过来的时候，镇岳没有退。

"轰！"它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纹，可那台破木头傀儡，硬生生站在原地，把第二波黑气，又扛了下来。

另一边，顾辞是从焦木林里杀回来的。

他一个人把大半追兵，引进了西边那片焦木林。追他的人越聚越多，谁也没留意脚下——那片林子外头的虚土，是天亮前石黛就摸清了的。顾辞专往松处引，一脚一片陷；等他绕出一个大圈甩脱了，那些人，还在泥里挣扎着拔脚。

白毛上沾着血，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石黛是从断后的位置上压上来的。方才那一阵，她没急着走——蹲在林子最外沿，掌心按着地，把整片林子的动静听了一遍。

"……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她站起身，声音又低又闷。

她把那块崩得七零八落的石头往地上一墩，砸出一圈尘土。

追兵大半陷在焦木林外头的虚土里，剩下的被谢无咎的符网拦在外面，石台四周，只剩下了黑袍人，和五个浑身是伤的天命人。

五个人，五个方向，把石台围成一个圈。

石黛没等谁吩咐。

她早看好了西面那道缺口——正朝着焦木林，是这一圈里最单薄的一截，也是那些被陷住的追兵，唯一能杀回来的方向。

她把缺了角的那块石头，往缺口上一靠，像把一面墙，砌进了地里。

谢无咎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全队里他对谁都能毒舌几句，唯独对她，从来不用多话——有些信，是不必说出口的。

圈外的黑衣人还在拼了命地往符网上撞，圈里的黑袍人负着手，站在石台正中央，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没人说话。

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一战，谁都清楚，没有回头路。

空气绷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谁先动，弦就断。

黑袍人看着那五个把他围在中央的身影，终于收起了那副笃定的表情。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地，把那五个人一个一个看了一遍。

看得很慢，像要把他们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好。很好。"

"五个'钥匙'，都到齐了。省得我一个个去抓。"

他说着，猛地一挥手——那团黑气炸开，化作漫天黑雨，朝五个人泼下来。

"退！"谢无咎符纸甩出，在五人头顶织起一片金色的伞。

黑雨砸在伞上，"滋滋"地冒起白烟。符纸一张接一张地碎裂，谢无咎的脸色越来越白。

黑雨落在地上，立刻把土地腐蚀出一个一个的小坑，坑里冒着青烟。

那些符文借了黑雨的势，亮得更疯了——像有人在石台底下，把一根根柴，拼命往火里添。

"撑不住多久！"他咬牙喊道。

"我来！"石黛冲上前，把那块大石头举过头顶，挡在符伞上方。黑雨淋在石头上，溅起一串串火星，石头表面被腐蚀出一道道沟壑，她却纹丝不动。

雨水顺着她举石头的胳膊往下淌，混着血，把她的袖口染得看不出颜色。

石黛的腿在抖。

可她举着石头的胳膊，纹丝没动。

她没抬头看那片黑雨。她盯着脚下的地——雨点落在哪儿，地就塌到哪儿；塌得最凶的，是石台根底下那一圈。谁都没工夫去量，只有她，在心里一下一下地数着：数到第几息，那座台子会先撑不住。

黑雨还在下。

石头表面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像一块被啃过的饼。

可它还在挡着。

"石黛！你的石头！"苏晚棠喊。

"……碎就碎。"石黛的声音很平。

她盯着脚下，忽然又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透上来的："台子根底在塌——趁现在。"

"好，都硬气是吧！"黑袍人冷笑，"那我看看，你们的硬气，能撑到几时！"

他说着，袖子一卷，又一道黑气凝在掌心。

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拍出来。

他在等。

等这五个"硬气"的人，自己先撑不住。

他猛地抬手，一道黑芒，直取苏晚棠面门。

苏晚棠避无可避——她的丹炉刚砸出去，手里空了，只能硬生生地往旁边一滚。

这一滚，滚得又急又狼狈，肩膀撞在一块碎石上，闷哼一声。

可她没停，就着那股势头，就地一翻，站起来的瞬间，已经顺手抄起了脚边另一块石头。

黑芒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带起一串血珠。

苏晚棠倒吸一口冷气，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衣服破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把半截袖子染红了。

疼。但还能动。

挨过的刀子，比这狠多了。

"苏晚棠！"顾辞一剑劈开黑芒，挡在她身前，"你没事吧！"

他这一剑，挡得又快又稳，像练过一百遍似的。

"没事！"苏晚棠捂着肩膀爬起来，喘着气，"他一个人，我们五个——耗也耗死他！"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知道，这话说得有多虚。

五个人的伤，加起来能绕石台一圈。

可没人戳破她。

"耗？"黑袍人负着手，慢悠悠地踱步，"你们以为，我只有一个人？"

话音落下，石台四周的符文，忽然像活了一样，涌出十几道黑色的虚影——那是被符文"喂"出来的东西，张牙舞爪，朝五人扑来。

虚影没有脸，只有人形——像一团团立起来的影子，手里攥着同样黑漆漆的刀影。

它们不喊不叫，贴着地面游过来，又快又静，像一窝被惊动的蛇。

这还不算完。黑袍人袖袍一振，那团黑气竟在他掌中凝成一柄丈许长的镰刃——刃口一横，空气里都多了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袖袍滑落的一瞬，露出他那只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断口平整，像是被什么齐根削掉。

和暗处那位，一模一样。

人群外围，一个黑衣人失了声，低低惊呼："缺指大人……要亲自动手了！"缺指。

苏晚棠的目光在那根断指上停了一瞬——原来他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传闻里那位"缺指大人"千年不曾亲自出手，一旦出手，就没打算留活口。

"护体的力量，快退完了。"谢无咎沉声道，"再这么打下去，我们撑不住。"

黑雨、虚影、镰刃——传说里千年不曾亲自出手的"缺指大人"，这一回竟亮了真章。

苏晚棠知道，这口气要是撑不住，五个人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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