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顾辞！引开大部队！"

苏晚棠喊出这一声的时候，五个人已经像被同一根线牵出去的珠子，倏地散开。

——贴着西侧那片焦木林走。

这是天亮之前，五个人在石墙后头，就定死的一条线：绕开正面符文最密的那一片，借焦木林的阴影，插到石台背面去。那里符文最稀，砸起来，比正面省事。

可谁都没想到，敌人会提前动手。原定要等的那一息换班空档，不会再来了。

既然等不来，那就自己撕一个。

顾辞已经冲在了最前头。

他把剑横在身前，朝黑衣人最密的方向撞过去，一边冲一边喊："想抓钥匙？先来追我啊！"

跑出两步，袖子忽然被人拽住了。墨小满低着头，把一片薄薄的铁叶，飞快地塞进他衣领的夹层里，指尖还带着机油的味道。

"……护心。"她说得很轻，"镇岳身上，最结实的那片。"

顾辞低头看了看那片铁叶，咧嘴一笑："谢了！回头请你吃烤鱼！"

他转身冲出去的时候，墨小满已经缩回镇岳身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剑出鞘的一瞬，剑身自己嗡鸣了一声——明明握在他手里，那声嗡鸣却像是从剑骨里自己发出来的，短促，又热。顾辞愣了一下，随即咧嘴，握得更紧。

剑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亮弧，像一根挑衅的手指。

黑衣人果然被那道光勾住了视线。他们认得那把剑——就是这把剑，前两天，劈开了他们的包围圈。

他那一嗓子，果然拉走了大半的黑衣人。追他的那一路，踩着满地碎石，越追越远，很快被那片塌了一半的石墙，隔开了视线。

苏晚棠盯着那个方向，牙关咬紧。

"白毛，别死。"她低声说了一句，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了下来，"石黛！断后！"

石黛把那块大石头横在身后，却没急着退。她先往前两步，贴着焦木林最外那排焦树，脚掌在地上，一寸一寸地试。

——林子外头那片，是虚土，踩上去会陷。贴树这三步，实。

这条底子，是她天亮前就摸清的，此刻，正好用上。

"……跟紧树。"她只说了三个字。

追兵果然一头踹进了虚土里，脚下一陷，阵型顿时乱成一团。石黛就势把石头往退路上一压，土黄色的光一闪，像一截断不掉的路基。

撞上来的黑衣人，虎口发麻，愣是没撞动她半步。

"谢无咎！"

"已经在开了。"

谢无咎没有跟着往里冲。他站在焦木林边缘，一沓符纸捏在指间，只等封锁线最薄的那一处。

原定那一息换班空档既然不来了，他就硬撕。

一张符纸甩出，落在封锁阵的纹路上炸开。金色的符光顺着裂缝往上爬，硬生生在那道封锁线上，撕开一道一丈宽的口子。

"路，我给你们开好了！"他喊道，"剩下的——交给你们！"

符纸一张接一张地在他指间燃尽，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可那道口子，始终没合上。

苏晚棠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是把后背交出去的眼神。

她收回目光，没再看。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一个眼神，够用了。

"墨小满！走背面！"

墨小满抱着镇岳，一头扎进了焦木林。

镇岳那条木头手臂，已经断了一截，可砸出去的拳头，还是又沉又准。挡在林子缺口的那几个黑衣人，被它一拳一个，掀翻在地。墨小满跟在它身后，踩着一路倒下的人，一步都没落下。

苏晚棠把丹炉别回腰间，弯腰抄起脚边那口更沉的破丹炉——砸石台这种重活，还是锅趁手。

破丹炉入手，沉甸甸的，炉底还结着一层黑痂。

她猫着腰，紧跟墨小满的脚步，朝石台背面摸过去。

一人一傀儡，像两条影子，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前逼。

越靠近石台背面，符文的光反而越稀。焦木林的影子，恰好把那段路遮去大半。

苏晚棠数着脚下的步子。从石墙到石台背面，一共三百来步。她已经走了一半。

可就在这时候，她忽然觉出不对——肩膀上那层护体的光，正一寸一寸地往回收。

天亮，快到了。

而天亮前一炷香，就是死线。

头顶，那道裂缝还在一点一点地扩大。裂缝深处，那股压迫感，越来越重。

"……快了。"她盯着那道还在扩大的缝，声音很轻，"护体，撑不了几息了。就差最后一下。"

墨小满跟在她身侧，也仰头看了一眼，忽然小声说："……镇岳说，它不怕。"

苏晚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就让镇岳，替咱们开道。"

石台背面，那道裂缝似的黑口，正一缕一缕地往外渗着黑气。

黑袍人立在石台正面，负着手。

他算准了，这五个"钥匙"会从正门一头撞进来——那里符文最密，是他的主场。

可他回过头的时候，石台背面，已经冒出两条影子。

一个抱着破丹炉，一个牵着缺了胳膊的傀儡。灰扑扑的，狼狈极了。

可她们，没有停。

黑袍人的脸，隐在黑气后面，看不清表情。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里，一团漆黑如墨的灵力，正在凝聚。

那团黑气一出现，苏晚棠就觉得胸口一紧——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几步远，就已经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听见身后的镇岳"咔"地响了一声，墨小满的手指，死死扣进了操纵绳里。

"就让我看看——这两个'钥匙'，能在我手里，撑几息。"

石台上的符文，跟着疯狂地跳动，像一群饿极了的东西，闻到了血味。

苏晚棠冲到石台前，看着那座刻满符文、正在"灌"光的石台——五道凹槽还空着，可槽底那圈符文，只剩下最后一道没合拢。

再晚一步，那道缝，就真的要睁开了。

"撑几息？"

"姐什么死局没见过——还差你这几息？"

苏晚棠握紧丹炉，把全身的力气，都沉到那一砸上，朝着那座石台，猛地砸了下去。

"拆了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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