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镇岳那一拳的余响还没散，石台就已经从正中裂到了底——符文的光芒，像被抽干了水一样，猛地暗了下去。

光暗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那些跳动了十来天的符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掐灭了。

"不——！"黑袍人嘶吼一声，黑气暴涨，把苏晚棠整个人甩了出去。

苏晚棠撞在石壁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眼前一阵发黑。

她顺着石壁滑下去，后背蹭掉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耳边的嗡鸣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散。等视线重新聚焦，她看见顾辞已经拔剑冲了出去，白毛在风里扬成一道雪线。

"……砸开了。"她咳出一口血，却咧嘴笑了。她扭头往石台那边看了一眼——镇岳那一拳，正砸在台子正中，墨小满还死死攥着操纵绳，没松。

"白毛——趁现在！"

顾辞没有犹豫。

他看见石台上那道裂缝——从底部一直裂到顶端，贯穿了整个符文。镇岳那一下，已经把这座台子的根，生生砸断了。

剩下的，只是让它倒。

可那一拳能落下去，是苏晚棠拿命换来的空当。

他没有资格犹豫。

他握紧剑，助跑，踏着石台边缘的碎石一跃而起，剑尖对准那道裂缝——

白毛在风里扬起，剑身映着最后一缕幽蓝的光。

"破！！"

一剑，贯穿石台。

剑身没入石台的那一瞬间，整片空地都安静了。

那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石台从中间炸开，符文的纹路寸寸断裂，整片空地的幽蓝光芒，像退潮一样，疯狂地褪去。

"轰——隆——"

石台轰然崩塌，碎成一地。

整片空地都跟着震了一下。

尘土扬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等土落定，那座矗立了好几天的石台，已经成了一堆再也立不起来的碎石。

那些符文，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暗下去。幽蓝的光褪尽，露出底下原本的灰褐色土地——这些天来，苏晚棠第一次觉得，这片地的颜色，这么顺眼。

天空中那道裂缝，发出"嘎吱"一声，像是被撑开的口子又合拢了一点。

黑袍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座崩塌的石台，第一次，脸上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扭曲。

扭曲得厉害。

像一张画了很久的面具，终于裂了缝。

"……你们，敢！"他怒吼，"你们知道你们毁了什么吗？！"

"知道。"苏晚棠撑着石壁站起来，声音嘶哑，"毁了你那'千年的局'。"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是脱力的抖，也是压不住笑意的抖。

"钥匙不认命了，燃料不站着了——你那大阵，还开得了吗？"

黑袍人浑身黑气暴涨，几乎要化作实质："那我就亲手——把你们一个个，按进阵眼里！"

他动了。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杀心——不是留活的，是碾碎。

黑袍人的身形，第一次离开了石台。

他动起来的时候，黑气在他身后拖成一条长长的尾影，像一头终于撕开伪装的黑兽。

黑气铺天盖地压下来，五人刚经历一场苦战，几乎站都站不稳。

五个人背靠背，勉强稳住身形。

苏晚棠感觉自己的膝盖在打颤——不是怕，是脱力。

"……都别倒！"苏晚棠嘶吼，"他就剩一口气了！"

"他一个人！我们五个人！"

"耗死他！"

谢无咎试着抬手，指尖只颤了颤，没能升起半点金光。

方才撑在众人头顶的那道符光，早在石台裂开的那一下，就跟着符网一起，散了。他那点灵力，是真的见底了。

"……我这边，顶不住了。"他喘着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剩下的，靠你们。"

四个人，迎着那片黑气，冲了上去。

黑气迎面扑来，冷得像深冬的水。

苏晚棠冲在最前面，丹炉横在胸前，把第一波黑气硬生生撞开一道口子。耳边是风声，是剑鸣，是石头落地时沉闷的声响。

谁也没有回头。

顾辞的剑，石黛的石头，镇岳的拳头，苏晚棠的丹炉——四个人的命，全押在最后一击上。

谢无咎没再抬手。那点灵力，是真的撑不起第二道金光了。

可他的眼睛，还死死钉在黑袍人身上——这一卦他早算过千百遍，这老魔头一动起来，先迈哪条腿、护着哪一处，那点破绽落进他眼里，比符纸上的纹路还清楚。

"……我报点，你们打。"他哑着嗓子，笑了一下。

镇岳先动了。

它一脚蹬碎脚下的地面，整具傀儡扑上去，两条木臂死死箍住黑袍人的腰。墨小满站在它身后，把操纵绳往掌心又绕了一圈，整个身子都压了上去。

"镇岳……别松开。"她的声音又小又哑，却比谁都稳。

黑气一绞，"咔"的一声，镇岳的一条手臂，从肩头齐根碎了。

墨小满被那股力道掀翻在地，掌心勒出一道血口；她爬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擦血，是伸手去够那截断掉的手臂——那是镇岳的胳膊，捡回来，还能接。

可镇岳那两条木臂，到底把黑袍人箍住了一瞬。

"石黛——腿！"谢无咎喊。

石黛没再站到谁前头当墙。

这一次，她把肩上那块大石头卸下来，双手抄住，抡圆了，照着黑袍人先迈出的那条腿，狠狠砸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黑袍人的腿一软，身形晃了晃，还没来得及站稳——

石黛又抡起来，再砸。一下，接着一下，砸得越来越狠。

石头挡得住，也砸得动——这后一样，她早就想试试了。

怀里那块缺了角的石头，不知什么时候烫了起来，烫得她虎口发红。她没松手，反而把那块石头抱得更紧，像抱着一个正在发高烧的活物。

黑袍人那条腿，撑不住了。他半个身子矮下去，退得一步比一步慢。

"顾辞——手！"

顾辞的剑尖一挑，缠上黑袍人挥来的手臂，剑身贴着腕子一转，横着一压——他那只缺了半截无名指的左手，连着右手，被这一剑别在一处，抬不起来。

黑袍人刚要发力去挣，脸侧忽然一疼。

雀雀不知什么时候扑了上去。

它只剩半边翅膀，飞得歪歪扭扭，却认得极准——一头扎向黑袍人的眼睛，尖嘴照着那处，狠狠一啄。

"呃！"黑袍人偏头，一只眼猛地闭紧，眼角渗出一道血线。

就是这一瞬。

苏晚棠早绕到了他身后。

她没走正门，趁着黑袍人腿上撑着石头、手上别着剑、眼前钉着那只鸟，矮着身子，从他背后贴上来——丹炉抡圆，照着他的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砰！"

那一下，砸得又狠又准。

丹炉的底，正正印在他后脑上。

黑袍人往前一跄，半跪在地上。

他的黑气炸开，把石黛的石头震脱了手，又卷住顾辞的剑，逼得两人连连后退——可他自己，半跪在那儿，一时没能起来。

半边脸上，被雀雀啄开的那道口子，血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

他抬手摸了摸，低头看着指尖那点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愤怒地抬手，黑气化作尖刺，朝苏晚棠心口扎来——

"铛！"

顾辞的剑，在最后一刻，横在她面前。

"苏晚棠！"顾辞满嘴是血，嘶吼，"砸他！！"

苏晚棠没有犹豫。

她借着顾辞那一剑挡出的空隙，猛地一矮身，从黑袍人的腋下钻过去，丹炉脱手，砸向他后心——

"砰！"

黑袍人趔趄一步，黑气一散。

"……就是现在！"苏晚棠喊，"顾辞！"

顾辞蓄力已久的最后一剑，穿破黑气，直刺黑袍人——

那一剑，带着顾辞这些天来攒下的所有憋屈。

而苏晚棠借着那一下反震，把飞出去的丹炉抄回手里，正面欺身而上，把那口破丹炉高高举起，照着他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黑袍人只顾着挡顾辞的剑，没防住头顶这一下。

"砰！！"

丹炉砸在他天灵盖上，黑袍人身形一晃，那一剑，正好穿进他心口。

苏晚棠的丹炉脱手，砸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

那口破丹炉在地上滚了半圈，最后"当啷"一声，靠在了一块碎石上，炉口还冒着烟。

"砰！"那一声落定，黑袍人僵在原地——苏晚棠握着发烫的掌心，连呼吸都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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