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首次猎杀

这一次，沈屹川的目标更加明确。他不再像昨天那样走走停停、见什么看什么，而是心里早早就划好了路线，连步子都带着目的性。那种明确并不声张，只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沉，更定，像是每一脚踩下去都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除了昨天那片火烧地，他还打算往更深处探索一下。那片火烧地已经被他翻了个大概，好捡的东西剩不下多少，真正肥的货，往往还藏在人迹更少、林子更密的山坳深处。他知道越往里走，路越难行，可越难行的地方，才越少有人踏足，越少有人踏足，山里留给他的好东西就越多。

上午九点，森林里的雾气还未散去。那雾气不浓，却恰到好处地笼在树干与灌木之间，把整片林子泡成一种灰蒙蒙的青色。远处的树影在雾里淡成一层一层的轮廓，像谁用淡墨轻轻晕开的一般。草叶上全是水珠子，人一过，裤腿很快就被打湿了，凉丝丝地贴在脚踝上。沈屹川并不在意这些。他弯着腰，沿着一条隐约看得出旧路痕迹的兽道往里走，目光不断地在两旁的腐木和松针堆上巡睃。那道窄而软，踩上去闷闷地响，四周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就只剩偶尔从叶缝里滑下来的几滴水声。

沈屹川运气不错，或许是新手保护期还没过。他又在两棵巨大的倒伏雪松旁边，发现了好几簇新鲜的松茸。那两棵雪松横卧在地上，根系半露，像两堵生满青苔的矮墙，正好遮住了大片阳光。就在它们背阴的那一侧，一簇簇菌盖从湿黑的落叶里拱出来，灰褐色，带着点毛茸茸的水汽，不多不少，正是采摘的好时候。那些菌子看着并不起眼，可只要识货的人瞧见一眼，就再也挪不开视线。大概是因为昨晚的露水滋润，这批蘑菇长得格外肥厚。菌柄又粗又短，菌盖上的褶皱深而清晰，手指一碰，满是弹润的触感，像是活物一般，带着山林深处一夜之间积下来的鲜气。

就在沈屹川弯腰切割蘑菇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充满威胁意味的低吼声从右侧的灌木丛中传来。那吼声闷在喉咙里头，又低又粗，像是什么东西把怒气压了又压，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丝警告。这声音没有突然炸开，而是一点一点地淌过来，叫人在听见的瞬间，后颈上的汗毛便慢慢立了起来。

“Grrr……”

沈屹川手上的动作一顿，慢慢地直起腰。他没有猛转头，也没有后退，只是把手里的蘑菇轻轻放进藤筐，动作不急不缓，一边直身，一边把目光朝右侧的灌木深处送过去。那灌木长得密，枝枝杈杈地缠在一起，看上去黑乎乎一团，一时分不清哪是影，哪是兽。

三十米开外，一只灰扑扑的郊狼正压低身子，呲着牙，死死地盯着他。或者说是盯着他藤筐里的蘑菇和挂在腰间的干粮。那畜生的前腿绷得笔直，后腿蜷着，瘦得两侧肋骨都一根根凸了出来，整个身子像是只剩下一副骨架外包着一张松垮垮的皮。它看起来很瘦，毛发斑驳，大概是饿疯了，眼神里透着一股绿油油的凶光。那绿光在雾气和树影间一闪一闪的，既有野物对食物的渴望，也有对拿着器具的活人本能的忌惮。它不敢贸然上前，又不舍得就此离去，就那么半伏在灌木旁，像一道随时会扑过来的灰影子。

在北达科他，郊狼是农场主最讨厌的害兽之一。它们偷鸡，咬死小牛犊，甚至有时候会攻击落单的小孩。所以当地人对它们从没什么多余的同情，只有清猎和灭杀。沈屹川脑子里几乎是本能地冒出这些信息，连带着昨天翻过的那几页猎荒指南上的规定，也一条条地浮了上来。那指南上写得明白，郊狼不认人，只认时机。

“你也想来分一杯羹？”

沈屹川并没有慌张。他非常冷静地把藤筐放在脚边，动作缓慢而流畅地从背后摘下那把****。那枪背在背上时还看不出分量，一摘到手里，乌沉沉的枪管和冰凉的木托便立刻让人生出一种踏实的安定感。他早就不是刚进山时那个还要停下来想一想枪口该朝哪边的新手了。如果是熊，他可能会考虑退让。但一只郊狼？那是行走的50美金。

那只郊狼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后腿微屈，做出了扑击或者逃跑的姿势。它把身子压得更低，尾巴夹在后腿之间，牙齿几乎全露了出来，喉咙里的低吼更急了，可一时间竟也没有真的扑上来。它饿，但它也怕。这是一种被逼到边缘的僵持，空气里好像都能听见那畜生粗重的喘息和沈屹川沉稳的呼吸声。两种呼吸一个乱，一个稳，在这片雾蒙蒙的林子里一来一往，谁都没有先动。

“咔哒。”

沈屹川打开保险，枪托紧紧抵住肩窝，那个生锈的准星套住了郊狼的脑袋。那准星有点偏，但这么近的距离，并不影响。他的呼吸放得很慢，整个人像钉在树影里的木桩。枪口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就那么稳稳地锁着目标，仿佛刚才弯腰采菌时的那点闲散，全被这一瞬间的冷意收紧了。

这就是美利坚的好处。在这片私人领地上，只要你是为了保护财产包括蘑菇，开枪是完全合法的。

“砰！”

一声巨响震彻山林，惊起了无数飞鸟。那些黑鸦和山雀从树梢上轰然而起，扑棱棱地漫天乱飞，连远处不知名的野物也仓皇逃窜。沈屹川只觉得肩膀像是被谁狠狠给了一拳，那股后坐力比预想的要大。枪口往上一跳，他的身子也往后晃了半寸，耳膜里嗡嗡直响。火药燃烧的刺鼻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人喉咙发紧。间弥漫开来，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人喉咙发紧。那股硝烟混着露水和腐叶的气味，在清早的林子里久久不散，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把人裹在原地。

再看远处。那只郊狼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密集的鹿弹掀翻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灰黄的草叶上溅开一片暗红，那畜生的后腿还无意识地蹬了蹬，很快便软了下去。四周又重归寂静，只剩远处鸟鸣三三两两地落回来。先前被枪声惊散的鸟群，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落回枝头，叫得也不如方才那般热闹，反倒添了几分谨小慎微的意味。

沈屹川走过去，用靴子踢了踢那具尸体，确认彻底死亡后，从腰间拔出猎刀。那刀锋在晨雾里泛着一线冷冽的光，他蹲下身，手上利落，并不见半点生疏。按猎荒指南里写的那样，他先揪起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再沿着根部纹路下刀，动作又稳又准，几下便割了下来。按照昨天在指南上看到的要求，他熟练地割下了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装进了一个塑料密封袋里。他并不打算把整只狼拖回去，太臭，也没人吃。况且荒山野岭里，血腥味久了，只会招来更难缠的东西。

“我们要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沈屹川把装着尾巴的袋子扔进藤筐的角落，心情大好。那袋子沉甸甸地落在菌子旁边，像是一份意料之外的彩头。不仅是为了这50美金的悬赏，更是因为这一枪，让他真正找到了一种掌控力量的实感。那种火药爆发的瞬间，仿佛打碎了他作为社畜唯唯诺诺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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