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求助

简单的晚餐是沈屹川用那袋大米做的蛋炒饭。那袋米放在橱柜角落，袋口折了两折，在这样寒冷的夜里也算是一份难得的踏实。厨房里没有太多像样的调味料，他只能就着现有的盐和一点黑胡椒，把鸡蛋炒散，让每一粒米都裹上油香。蛋液落进热锅里，边缘很快便蓬起来，锅铲翻动之间，金黄的碎蛋和米粒搅在一起，发出细碎而热闹的轻响。锅气翻起来的时候，那股朴素扎实的香味慢慢填满了整间屋子，先从灶台四周漫开，再一寸一寸地绕过低矮的天花板，连窗玻璃上的寒气都好像被推远了一些。那香气不浓烈，不花哨，只是油、蛋和米饭碰在一起后最本分最暖和的味道，闻着便让人觉得这屋子总算又有了点活气。配上一点从沃尔玛买的酸黄瓜，虽然简陋，但在寒冷的夜里能吃上一口热腾腾的碳水，已经是难得的享受。酸黄瓜的脆和酸恰好把炒饭里那点油润压下去，每一口都格外开胃。屋子里慢慢有了一点暖烘烘的饭香，连白天绷紧的肩膀也松下来几分。沈屹川坐在桌边，吃得不急不缓，每一口都实实在在落进胃里，像把在外头被冷风抽走的热气又一点点填了回去。

刚吃完最后一口，沈屹川正准备烧点水擦个身子。他把碗筷搁下，筷尾在桌沿外伸出一小截，又被他随手推回去。灶上那口锅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几粒沾底的米粒已经微微发干。夜里的风依旧从屋顶和墙缝间呜呜地漏进来，听上去忽远忽近，像有什么东西在房子外面长时间地徘徊。他站起身，打算去炉子上坐一壶水，至少把这一身风尘和寒气洗掉。可还没等他摸到水壶，那阵敲门声就撞进来了。

“咚咚咚。”

急促而凌乱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那声音几乎没有节奏，一会儿重一会儿轻，一会儿又像小动物在门板上刨抓，像是有人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砸在了门板上。拳头落下后又飞快抬起，不由分说地再次砸来，震得门框都跟着轻轻颤。哪怕是在呼啸的风声中，那敲击声也显得格外的惊恐和无助。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几乎要破门而入的急迫，又仿佛随时会消失在风里。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那些敲击声送得断断续续，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仓皇。

沈屹川眼神一凝，瞬间抓起桌上的M1911，反手插在后腰，然后用宽松的卫衣下摆遮住。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这样的场景已经在他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那枪凉而沉，贴着后腰的皮肤，像一条沉默的蛇盘在他身上。衣料落下来，遮住枪身，只留下一点极不起眼的轮廓。他没有急着朝门口走，先屏住呼吸听了一瞬，确认那敲门声没有停下的意思，甚至变得更快更乱，这才迈开步子。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的灯光昏暗而冷清，那点光从头顶泄下来，照得地面上的人影都虚虚浮浮，像随时会被风吹散。风声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北达科他州深秋特有的凛冽寒意，像细小的针尖，一下一下往人的皮肤上刺。沈屹川眯了眯眼，把视线贴紧猫眼。那鱼眼镜头里，外头的世界微微变形，门廊、墙壁和那一小片灯光都被压成一个窄小的圈。他看见的并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暴徒。

门外并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暴徒，而是一张惨白，梨花带雨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惊恐，泪水把原本精致的妆容冲得七零八落。眼线在眼角晕开，变成两团模糊的黑，唇上的颜色也淡得失了边，整张脸像被冷风和眼泪一块儿弄脏了的画。她不断朝身后黑暗里张望，肩膀缩着，像是那黑暗里还有什么东西会追上来。

是琳达。

沈屹川拉开门。门轴在风压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冷风立刻灌满了整个玄关。那风又硬又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屋里乱推，把门边几页纸都掀得哗啦一动。沈屹川被风激得微微侧了侧脸，却没有后退，只把身体往门框边一横，留出小道让她进来。

寒风裹挟着琳达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她的脚步踉跄，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才从黑暗中逃到了这扇门前。她几乎是整个人朝里跌过来的，一只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身子便不自觉地向前倾。若不是沈屹川在旁，她大约会直接摔在玄关冰凉的地板上。

“川……求求你，把门关上……快关上！”

琳达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甚至没有穿外套。牙齿磕碰着，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和难以掩饰的慌乱。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敢放得太开，又像是冷得根本没法把一句话说完整。每一个字都在抖，抖得像是被风从嘴里硬生生撕下来的。

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居家睡裙，外面披着一条羊毛披肩。那条披肩斜斜地挂在一边肩膀上，眼看就要滑落。披肩的边角随着她的颤抖不住地往下溜，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那睡裙也薄得很，几乎挡不住什么，风一吹就紧贴在她身上，把发抖的曲线都清清楚楚地勾出来。

她的金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那双美丽的蓝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原本梳得服帖的头发如今散乱地贴在她额角、脸侧和脖子上，有一些被泪水黏在皮肤上，像潮湿的金线。她的眼睛一直朝门外看，眼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惊惶的亮，整个人像是从黑暗里逃出来的小动物，呼吸急促得连肩头都在抽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乎每一次喘息都在努力从冰冷的空气中汲取一点继续支撑下去的力气。

沈屹川迅速关上门，反锁，然后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锁舌落进锁槽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把外头整个黑夜都关在了门那边。他一只手从她身后绕过去，扶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胳膊，掌心下是不断发颤的身体。手掌触及她的肩膀，隔着薄薄的睡裙都能感觉到那具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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