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驱虎吞狼

“你想要什么？”布鲁斯把信封压在手底下，声音压低。

“我不想惹麻烦，长官。”沈屹川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认真。方才那种轻松的神色一点点收干净，露出底下那份与他年纪不太相称的沉稳。

“我只是个想安静养牛的农民。但这帮人……他们越界了。他们想抢我的地，还要逼死我的邻居。”

沈屹川身体前倾，直视布鲁斯的眼睛。他的目光并不闪躲，也没有刻意逼视，只是稳稳地落在对方脸上，像在等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被重新掂量一遍。

“如果这份录音出现在州检察官的邮箱里，或者是福克斯新闻的台面上……”

“我想，川德森镇长的连任大概是没戏了。”

“而作为负责本地治川的警长，如果您对此一无所知，恐怕也会被牵连吧？”

这是威胁，也是拉拢。

这两样东西同时摆上桌，比任何一种单独施压都更见效。前者让布鲁斯知道退后的风险，后者让他看到向前的利益。一个真正的聪明人，从来不会只给人留一条路。他不会把对方逼到墙角，也不会白白把好处铺得太满，而是把两条路都亮出来，让人自己去选，然后顺着选定的那一条，一步步走到他早就算好的位置上去。

“反之……”沈屹川话锋一转，“如果您能秉公执法，查处这家非法测绘、并且涉嫌商业恐吓的公司……”

“那么，这不仅仅是您尽职尽责的表现，更是打击腐败的英雄行为。”

“下一届选举，我会动员我未来所有的朋友投您一票。”

布鲁斯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十九岁的东方少年，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但更多的是欣赏。那一瞬，他几乎忘了对方还只是个年轻人。面前这个人说话有分寸，递东西有步骤，连施压和给甜头的先后都没乱。那样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后生，倒更像是在打量一个头一回真正交手的对手。这小子，比那些活了半辈子的红脖子都要精明，都要狠。

“证据呢？原始文件。”布鲁斯问。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沈屹川晃了晃手里那个并不是装着原始文件的U盘。

“这是拷贝件。长官，我只需要您做一件事。”

“说。”

“让那个史密斯，滚出我的视线。”

“还有，我要巴肯前沿公司从此以后，把‘风脊’和‘约翰逊农场’这两个名字，从他们的收购名单上划掉。”

沈屹川每说一句，语气都很平，像在陈述两个再简单不过的条件。他的声音不高，也没有加任何强调，那种平静反而让要求本身显得更没有商量余地。

布鲁斯盯着沈屹川看了足足十秒钟。

最后，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拿起了那个信封，塞进怀里。他的动作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有人举报在禁飞区非法使用无人机，且涉嫌窥探他人隐私。”

布鲁斯站起身，戴好墨镜，“这是违法行为。我会去跟史密斯先生好好‘谈谈’的。”

“顺便问问他关于视频里提到的‘商业计划’是否合规。”

“那就麻烦您了，警长。”沈屹川举起咖啡杯致意。

“还有。”布鲁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屹川。

“下次打无人机，记得用7号鸟弹，那样即使掉下来也不会砸伤人。懂了吗？”

沈屹川笑了。

“遵命，长官。”

………………

半小时后。

沈屹川把车停在了巴肯前沿公司临时办事处斜对面的一处空地上。车位并不难找，这条街到了傍晚已经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陆陆续续亮起来，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出零散的光斑。车没有熄火，发动机在安静中低低地震着，他就那么靠坐在驾驶座里，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车门内侧，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稳稳地落向那扇刚被推开的玻璃门。

他看着布鲁斯警长带着两个副警长下了车。三个人动作整齐，脚步生风，连衣摆都被带得向后扬起，警帽的阴影压在眉骨上方，看不清完整的表情，只能看出那几副肩膀都绷得笔直。三个人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径直冲进了不远处那间并不大的办事处。门在他们身后弹回来，撞上门框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像一把快刀切开了原本凝固的空气。

不一会儿，那个史密斯就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被“请”了出来。他低着头，步子拖沓，衬衫领口有些歪，一边下摆从腰带里跑出来也没顾上整理。脸上先前那股傲慢和算计全都不见了，眼角眉梢仿佛一下塌了下去，整个人蔫成一团，被两个副警长一左一右地架着，塞进了警车后座。车门关上的那一下，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发闷，却像在这个小镇傍晚的空气里敲下一个句号。

沈屹川知道，虽然大概率关不了多久，也许用不了几个小时，律师的电话就会打到警长办公室，保释金也会随之送到，巴肯前沿公司的人完全有能力把这件事迅速压下去，但这已经足够了。重要的从来不是这家伙能在里面待几天，而是这一幕发生得明明白白，发生在所有人看得到的地方。街边那些窗户后面，总有人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附近停下脚步的司机，也会把这条消息带向镇子的各个角落。这传递了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在这个地盘上，强龙难压地头蛇。

不管史密斯背后站着谁，也不管巴肯前沿公司在别处有多大的能量，至少在眼前这一亩三分地上，规则不是他定的。这里的执法者站在哪一边，这里的眼睛更认谁，今天全都摆到了明面上。

沈屹川没有多停。他收回视线，从外套内侧掏出手机，屏幕在渐暗的天色里亮起来，映得他的脸轮廓分明，连下颌处的线条都比平时显得更硬朗一些。他点开朱莉的号码，简短地打下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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