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准备打猎

“但如果是来我的农场……那就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声音里没有颤抖，也没有半点试探，像是把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慢慢念出来，平静，却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私人领地神圣不可侵犯。

这是刻在这片土地上的规矩，是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都心照不宣的底线。它不是什么写在纸上的条文，也不是用来在法庭上争辩的漂亮话，而是几代人用血换来的共识。老人会把它讲给孩子听，邻居会用沉默来确认，而那些真正在这片旷野里讨过生活的人，更是从骨子里就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

在这个狂野的西部，如果只是斗殴，那看谁拳头硬。两个人堵在路口，你一拳我一脚，尘土扬起来又落下去，无非是鼻青脸肿，断几根骨头，事情还在人与人之间可以解决的范围内。酒醒之后，该散就散，哪怕结下仇，也终归可以留到以后再说。

但如果属于“私闯民宅并具有攻击性”，那就是看谁的枪多了。

到了那一步，就不再是纠纷，而是入侵。闯入者越过的不只是一道栅栏、一扇门，而是把所有人都默认的界线踩在了脚下。而对待入侵者，没有人会手下留情。猎枪会从墙角取下来，手指会搭上扳机，到那时，平日里的和气与忍让都会在一声枪响前消失得干干净净。

………………

沈屹川离开餐厅后，并没有回家。

他开着那辆旧皮卡，车斗随着路面的坑洼轻轻颠簸，一路径直去了镇上的一家户外用品店。

他在货架间来回走了几趟，看得很认真，挑得也很仔细，目光从一排排猎具和器材上缓缓掠过，最后买下了两个家用的无线监控摄像头、几盒大威力的*****弹，以及一卷用来拉拌索的细钢丝。

想玩暴走族？

那我就给你们上一堂丛林游击战的课。

下午一点。

沈屹川开车回到了农场。

刚拐进那个标志性的弯道，他就看到自家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已经被人整个推倒了，歪斜地躺在地上，门板上还留着几道新鲜的泥印。

地上的泥土里，清晰地印着几道杂乱的、宽大的摩托车轮胎印。那些车辙又深又重，一路蜿蜒向前，绕着那栋破木屋转了好几圈，压倒了一片野草，甚至在门前的台阶上留下了一滩深黑色的、泛着油光的机油。

这是一种示威。

每一个痕迹都像是在告诉沈屹川：我们来过了，我们随时会再来。

沈屹川没有下车急着检查损失。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搭着方向盘，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目光从倒下的木门慢慢移到那些纵横交错的车辙上，再移到那滩机油上。他看得很慢，也很仔细，像要把每一道痕迹都刻进脑子里。

过了几秒，他才推开车门下来，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门锁。

还好，他们没进屋。锁还是完好的，门框上也没有撬动的痕迹。大概是因为白天不便动手，又或者是想先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先吓唬他一下，再挑个更合适的时机动手。

他直起身，看向隔壁琳达家。

琳达家紧闭着门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连灯都没有亮一盏，像是刻意把自己藏了起来。

沈屹川从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琳达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川！你终于回来了！”电话那头，琳达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还有些发抖。

“刚才有一群人……他们骑着摩托车，在你家门口不停地转圈，还在那里大喊大叫，扔啤酒瓶……我吓坏了，没敢出去。”

“做得对。别出来。”

沈屹川握着手机，眼睛仍盯着地上那几道深深的车辙，眼神冰冷。

“今晚带着孩子去二楼，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灯，别下楼。”

“川，你要干什么？”琳达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杀气，声音里又多了一层不安。

“没什么。”

沈屹川从兜里掏出一颗刚买的独头弹，在手里抛了抛。那颗沉甸甸的***在空中翻了一下，又落回他的掌心，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只是准备打猎而已。”

………………

夜幕像一块沉重的黑布，严严实实地罩住了整片北达科他州的原野。远处起伏的丘陵、近处零星的树影，全都被吞进那团浓稠的黑暗里，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今晚没有月亮，风很大，一阵接一阵地从旷野上刮过来，吹得屋外的野草贴着地面簌簌作响，也把那些白天的痕迹都搅进了黑夜里。那扇倒在地上的木门偶尔被风掀动一下，发出几下低低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沈屹川没有开灯。

他独自坐在二楼阁楼那个小小的气窗前。那窗子不大，勉强能容下他半侧身体和面前那支架好的****。他的背微微弓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嵌在黑暗里。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通往农场必经的那条碎石路。白天那些摩托碾出的辙印，此刻都隐没在黑暗里，只余下一条灰白色的路影，像一道浅浅的疤横在地面上。

M1911摆在左手边，枪身冰凉，触手可及。****架在窗口，两根黑洞洞的枪管稳稳地指向黑暗。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土地和铁器的气息，轻轻掠过他的脸颊和手背，像是这片原野在夜里无声地呼吸。

下午的时候，他已经在必经之路上拉了两道绊马索。那两根细钢丝被巧妙地拉在土路两侧的旧木桩上，高度刚好卡住车轮。这个索最大的作用是为了让车减速，甚至是翻车！

同时，他在几个隐蔽的树干上装了摄像头，画面正连接在他的手机上。屏幕发出幽幽的光，照亮他沉默的侧脸。那点微弱的光映在他眼睛里，像黑暗中唯一的一点星火。

晚上十一点。

“嗡嗡嗡——”

一阵如同闷雷般的引擎声从远处的公路上传来。那声音起初低沉，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滚动，而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最终汇成一片持续不散的轰鸣。空气仿佛都被这声音搅动起来，连同脚下的地板都传来极轻微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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