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撕破嘴脸，他的维护

泥地上散落着干枯的茅草碎屑，穿堂而过的山风卷着寒意，刮得破旧的木门“吱呀吱呀”乱响。

堵在门口一共三个妇人。为首的是原主的亲大娘，张氏，一张宽脸绷得紧紧的，三角眼带着蛮横。她身后站着原主的二婶和自家堂嫂，三个人一股脑挤在门槛处，气势汹汹。

方才还在高声叫骂的张氏听见这一声冷沉沉的问话，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她侧过身子，抬眼看向逆光站在门外的沈砚。

男人拄着拐杖，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明明左腿行动不便，可常年在边关厮杀出来的煞气依旧刻在骨血里。即使只是静静站着，也让人心里发怵。

不过转念一想，沈砚终究是个废人，无依无靠，又住在后山，能翻起什么风浪？

张氏很快又壮起胆子，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开口：“沈砚，不是我们不讲道理。当初这婚事本就仓促，我们家纾纾年纪小，实在受不了后山的苦日子。今天我们就是接她回娘家！你们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一旁的二婶连忙跟着搭腔：“是啊！你们当初给的彩礼，往后我们慢慢凑了还给你就是！女孩子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破茅草屋里，跟着一个残废熬日子！”

她们嘴上说着退彩礼，眼底却一点诚意都没有。

温纾心里透亮。哪里是心疼原主受苦，分明是打算把人接回去之后，转手再把原主卖给邻村的老财主，再捞上一笔彩礼，拿这笔钱给原主的弟弟娶媳妇。

原主就是不愿意被二次贩卖，心里郁结，才一病不起丢了性命。

温纾撑着土炕的边沿，缓缓站起身。

身子依旧虚弱，脑袋一阵阵发晕，她扶着黄泥墙壁，指尖攥住墙上凸起的泥块。一张尚带着病后苍白的小脸，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往日的怯懦落泪。

“大娘，二婶。”

她开口，声音不算响亮，却字字清晰，穿透屋外呼呼的山风。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已经和沈砚拜过堂，喝过合卺酒，名字已经写进沈家的族谱。我便是沈家的媳妇。哪里有嫁出去之后，娘家随意上门把人带走退亲的道理？”

张氏一愣，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侄女一般。

以前的温纾，见了她们这几个长辈，向来唯唯诺诺，说一句就红着眼眶掉眼泪，哪里敢这样当众反驳？

张氏恼羞成怒，往前踏出一步，伸出来手就想去拽温纾的胳膊：“反了你！家里长辈说话，哪里轮得到你顶嘴！今天说什么，我也要把你带回家！”

粗糙的手掌裹挟着一股蛮力直扑过来。

就在这只手快要抓到温纾衣袖的一瞬间。

“咚——！”

木拐杖重重戳砸在黄泥地面上，闷响一声。

沈砚往前跨了一步。他的左腿不敢用力，重心全部压在拐杖和右腿上。长臂一抬，直接拦在了温纾身前。

宽大结实的手背直接挡开张氏伸过来的手腕。

他没有用力伤人，可那一下的力道，依旧震得张氏整条胳膊发麻，她惊呼一声，慌忙收回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沈砚漆黑的眼眸沉沉地扫过门口三个妇人，嗓音冷得如同山间寒冬的冰。

“拜过堂，她就是我的妻子。”

一字一句，说得十分笃定。

“彩礼是我出的，婚书白纸黑字。想把人带走，不可能。”

他素来不爱与人争辩，平日里在村子里面几乎不跟旁人打交道。可这一刻，看着身后那个刚刚大病一场，脸色惨白单薄的女子，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护着她的念头。

先前娶这个媳妇，本就是碍于媒婆的说合。他自己是个残疾人，本也没有奢望什么夫妻情分。只想着两人各过各的日子，安安稳稳过完一生便足矣。

可方才，他亲眼看见温纾明明身子还没有养好，依旧挺直脊背，直面自家蛮横的亲戚。

柔弱外表之下藏着一股韧劲。

这和他想象之中逆来顺受的姑娘，完全不一样。

张氏被拦下来，又气又急：“沈砚！你别不识好歹！你自己是个什么样子，心里不清楚吗？你还想拖累我们家姑娘一辈子？”

“我的妻子，我自会养活。用不着劳烦你们娘家操心。”沈砚眉峰微蹙，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以后，不要再来后山骚扰。再上门吵闹，我便拿着婚书，直接去村里找里正评理。”

提起里正，门口三个妇人顿时气焰矮下去一截。

若是闹到里正那边去，娘家强行想要拆散已成的婚事，还打算二次贩卖自家姑娘，道理本就不在她们这边，最后丢人的反而是温纾的娘家。

张氏恨恨地瞪了一眼站在沈砚身后的温纾。

“好，好得很！温纾，你可别后悔！以后在后山吃苦受罪，哭着回娘家，我们可不会再管你！”

撂下几句放狠话的话，张氏狠狠一甩衣袖，带着二婶还有堂嫂，不甘心地转身离开了茅草屋。

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后山蜿蜒的土路上。

喧闹终于散去。

破旧的茅草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山风吹过屋顶茅草的簌簌声响。

危机暂时解除。

温纾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薄的虚汗。大病初愈的身体实在吃不消刚刚这一番对峙，腿微微发软，身子不由得晃了一下。

沈砚见状，下意识伸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男人的手掌宽大，掌心布满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握弓箭、握柴刀留下来的痕迹。指尖带着山野间微凉的温度。

触碰到她胳膊的瞬间，沈砚却像是意识到什么，飞快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视线，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你身子还虚，先回炕上坐着歇一会吧。”

温纾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虚弱的双手。

脑海之中响起系统007轻柔的提示音。

【叮！临时危机解除！原主被娘家强行掳走的悲剧命运已经避开。】

【请宿主继续在本世界站稳脚跟。逐步与目标人物沈砚相处，修复他残缺孤煞的命格。】

温纾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

昏暗的光线之下，她得以好好打量沈砚。

他的面容生得极好。只是常年日晒风吹，皮肤是偏深的麦色。眉骨很高，眼窝微微陷下去，一双黑眸深邃沉静。只是左腿的旧伤时时刻刻折磨着他，偶尔站立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微微往右侧倾斜。

前世在边关打仗留下的病根，阴雨天便会酸痛难忍。原主的记忆里面，偶尔夜里，隔壁的小屋还会传来他压抑的闷哼声。

温纾轻声开口：“今天，多谢你护着我。若是方才你没有拦下来，我恐怕真的就要被她们强行带走了。”

沈砚闻言，垂眸看向地面的泥土，声音依旧低沉：“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于情于理，我都该护着你。”

只是话说完之后，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这一生，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出来护住谁。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这茅草屋简陋，委屈你住在这里。日后若是他们再来闹事，你只管喊我。我住隔壁那间小屋。”

原先成亲之后，两人一直分房居住。

沈砚心里并不强求什么夫妻恩爱。他自知身有残疾，命格不好，不愿意勉强她。

温纾看着他略显疏离的模样，心里明白。

过往的伤痛，常年的孤独，让这个人习惯性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想要靠近他，急不得。

她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往后日子，我们先好好过吧。”

她环顾一圈这间简陋的茅草屋。土炕、一张掉漆的旧木桌，两把矮板凳。墙角堆放着干柴，陶罐里面只剩下一点点粗粮。家境确实十分清贫。

想要以后安稳度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温纾思索着，或许可以先整理屋子，开荒一小块菜地。原主记忆里面，她还懂一些基础草药知识。后山遍地野草，正好可以慢慢找药材，试着帮沈砚调理那条饱受旧疾折磨的伤腿。

山风依旧呼啸，茅草屋之中，属于两个人的新生活，缓缓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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