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夜热敷，他心口的裂痕

木门"吱呀"一声拉开，冷飕飕的夜风便灌了进去。

沈砚扶着门框站着，半边身子隐在昏暗里。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猛地一晃，他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衣襟上。左腿不自觉地蜷着，手指紧紧攥住门框，骨节泛白。

"你怎么过来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忍痛的低沉。

温纾没等他再说什么，侧身便进了屋。

沈砚的屋子比她那边还要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石块垫着的小桌，墙角堆着几张猎户皮。屋里没什么火气，冷得像冰窖。

"先坐下。"温纾指了指床边，语气自然得像是已经说了千百遍。

沈砚愣了一下，竟真的依言坐下了。

他看着这个刚过门没几天的女人，蹲在地上，把手里的草药放进一个粗陶碗里，又摸出一块小石头，一下一下地捣了起来。

动作不快，却很稳。

草药的清苦味在狭小的屋子里慢慢散开，混着山夜里的冷意，莫名让人安心。

"这些是白天在后山采的。"温纾头也不抬，一边捣药一边说，"益母草活血化瘀，忍冬藤通经络，捣碎了敷在膝盖和小腿上，能缓解一阵。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就是让你今晚能睡个安稳觉。"

沈砚沉默地看着她。

油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她纤瘦的侧脸。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没有半分敷衍。

他当兵那几年，见过太多人。

怕他的，躲他的，嘲笑他瘸腿的，背地里骂他孤煞的。

从来没有人——在深夜里，因为听见他忍痛的闷哼，便披衣过来，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为他捣药。

"……不用这么麻烦。"沈砚喉结动了动，低声道，"老毛病了，忍忍就过去。"

"忍了多少年了？"温纾手上动作没停，"忍到骨头都变形了？忍到下雨天整条腿不是自己的了？"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沈砚，你不欠谁的，没必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沈砚心口某个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地方。

他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温纾把捣好的草药泥分成两份，用干净的粗布包好。

"腿伸过来。"

沈砚犹豫了一瞬，慢慢把蜷着的左腿伸了出去。

他的裤腿卷到了膝盖上方。那条腿比右腿细一圈，膝盖处有一道狰狞的旧疤，皮肉翻卷过又愈合，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皮肤上。小腿上还有几处箭伤留下的疤痕，皮肤粗糙，没有半点光泽。

这是战场上留下的印记。

也是他这辈子再也站不直、跑不快的原因。

温纾看着那条腿，眼底没有丝毫嫌弃。她只是轻轻把药包敷在膝盖那道最严重的伤疤上，又用布条绕了两圈固定住。

药汁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感觉慢慢渗进去。

不是那种灼烫的刺激，而是温温的，像有一只手轻轻在揉着骨头缝里的疼。

沈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怎么样？"温纾抬头看他。

"……好多了。"沈砚声音有些发紧。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那层常年裹着的冰，已经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

温纾把另一个药包放在他手边，又帮他把裤腿轻轻拉好。

"这个明天早上取下来就行。明天晚上我再给你敷一次，连着敷半个月，应该能缓解不少。"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时间不早了，你早点歇着。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便转身要走。

"温纾。"

身后忽然传来沈砚的声音。

她回过头。

油灯的光里，男人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谢谢。"

两个字，说得很慢，像是从胸腔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温纾笑了笑。

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不是伪装，不是应付，就是单纯地，觉得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其实也没那么难靠近。

"不用谢。"她站在门口，夜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我们是夫妻嘛。"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吱呀"一声合上，把山风和夜色都挡在了外面。

屋里只剩沈砚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温热的药包，手指慢慢抚上去。

药草的温度一点点透进皮肤，渗进骨头里。

疼，是真的。

可心里某个地方，也是真的，不再像从前那样空落落的了。

他活了二十六年。

在边关拼过命，挨过刀，中过箭，眼睁睁看着同生共死的兄弟死在自己面前。回来之后，瘸了一条腿，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命硬，说他克妻，说他这辈子注定孤苦伶仃。

他自己也以为，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了。

一个人，一间破屋，一座后山，了此残生。

可今天夜里，有个女人蹲在他地上，替他捣了一碗草药，敷在他那条没人愿意多看一眼的伤腿上。

还跟他说——"我们是夫妻嘛。"

沈砚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药包的温度持续不散，像一小团火，在他冰了多年的骨血里，慢慢烧了起来。

……

温纾回到自己屋的时候，手脚都已经冻凉了。

她钻进薄薄的被子里，蜷起身子。

脑海里，系统007的声音适时响起。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沈砚情感值提升，当前好感度：15（初识戒备 → 初步接纳）。】

【温馨提示：好感度达到100时，将解锁天命子嗣受孕条件。请宿主继续稳步推进关系。】

温纾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

十五。

不急。

她翻了个身，听着外面山风掠过屋顶的声音。

这间屋子虽然破，虽然冷，虽然四处漏风。

可至少，从今天晚上起，这座后山的破茅草屋里，不再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人了。

她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梦乡。

而隔壁那间小小的屋子里，那个常年被疼痛折磨、从来睡不安稳的男人，今夜第一次，一觉睡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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