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贵妃记恨，暗流涌动

帝王亲口下旨恢复静心苑份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过半日，便传遍了后宫各处。

御膳房、尚衣局、内务府，不敢再怠慢冷宫的纾答应。该有的米面肉食、炭火布匹，按宫规一一送到静心苑。

破败的小院，渐渐有了烟火气。

张翠每日清点送来的物件，脸上满是欢喜。从前只能啃冷硬干饼，如今桌上能摆上热菜热汤，夜里炭火充足，再也不用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小主，您快看，今日还有半只鸡，还有新鲜的青菜！”张翠捧着食盒，眉眼舒展，“这下总算不用挨冻受饿了。”

温纾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医书，是李总管悄悄托人送来的。她大病初愈，身子亏空，平日里除了调养，也在细细研读医理。

她清楚，这份恩典来得太过突兀。帝王一句吩咐，固然解了眼前的窘迫，却也将她彻底推到了苏贵妃的对立面。

“不要太过欣喜。”温纾抬眸，神色沉静，“陛下只是恢复份例，并未赦免我的罪名。我依旧是禁足冷宫的罪妃。这份优待，只会让苏贵妃更加视我为眼中钉。”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不是送膳的宫人，是景仁宫派来的宫女，一身华丽宫装，面色倨傲，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几个匣子。

张翠神色一紧，连忙上前：“不知贵妃娘娘宫里的姐姐前来，有何吩咐？”

那宫女抬眼扫过院中，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淡淡道：“贵妃娘娘听闻陛下体恤纾答应，特意命奴婢送些绸缎药材过来，以示后宫姐妹情分。”

匣子被打开，里面是上等的锦缎，名贵的补药，看着是十足的好意。

可温纾心中明镜似的。

苏贵妃这是假意示好，实则试探。

若是她收下这些赏赐，便是接了贵妃的人情，往后若是贵妃暗中发难，她便落了把柄；若是拒不接受，又会被安上“恃陛下恩宠，骄矜无礼”的罪名。

进退两难。

那宫女看着温纾，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温纾缓缓起身，敛衽行礼，语气恭谨平和：“多谢贵妃娘娘垂怜。只是臣女乃是获罪禁足之人，身处冷宫，不配享用这般华贵的绸缎珍品。娘娘的心意，臣女心领，这些赏赐，还请姐姐带回。”

她没有硬碰硬拒绝，也没有坦然收下，只以“罪妃不配”为由，婉言退回。

既不驳贵妃的脸面，也绝不沾染她半分恩惠。

那宫女脸上的笑意僵住，显然没料到温纾会这般干脆回绝。

“纾答应，贵妃娘娘一番好意，你这般推辞，怕是要惹娘娘不快。”宫女语气沉了几分，隐隐带着施压。

温纾垂眸，神色不变：“臣女身在冷宫，本就该朴素自持。若是收下这般贵重之物，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我借陛下的庇护，僭越奢靡。臣女不敢。”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把拒绝的缘由归于自身身份，不指责贵妃，也不提及帝王。

宫女碰了软钉子，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刁难。她本想借机挑事，可温纾应对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僵持片刻，她只能悻悻地命小太监将匣子收回去。

“既然纾答应执意不要，那奴婢便回去复命。”宫女深深看了温纾一眼，语气暗含警告，“还望纾答应谨守本分，莫要痴心妄想。冷宫终究是冷宫。”

说完，带着人转身离去，院门被重重关上。

张翠松了一大口气，后背已经沁出薄汗：“好险！方才若是收下，日后便是祸根。可这贵妃，分明就是来试探咱们的。”

“她不会就此罢休。”温纾望着紧闭的院门，眸光微冷，“今日回绝，只会让她更加记恨。往后我们行事，更要谨小慎微。”

景仁宫之内。

宫女将温纾退回赏赐一事禀报给苏贵妃。

苏贵妃坐在软榻上，指尖狠狠捏碎了手中的玉珠，玉屑散落一地。

“好一个温纾。”她唇角勾起阴冷的笑，“油盐不进，倒是个聪明人。”

她本以为，一个冷宫庶女，得了帝王一句关照，便会得意忘形，或是贪慕荣华，顺势收下她的馈赠。没想到，对方竟然半点便宜都不占。

“娘娘，那纾答应如今得了陛下留意，若是再这般下去，难保陛下哪日就将她放出冷宫。”贴身宫女忧心忡忡，“不如，咱们再寻个由头，整治她一番。”

苏贵妃摇了摇头。

“不行。”她眼底闪过忌惮，“陛下已经亲口吩咐恢复她的份例。若是我们明目张胆动手，便是抗旨。如今陛下对她有几分异样的留意，万万不能留下把柄。”

明着来行不通，那就只能暗中算计。

苏贵妃沉思片刻，眼底生出一条毒计。

“她不是安分守己吗？那便想办法，让她自己打破这份安分。”

她要制造事端，让温纾主动犯错，届时，便是帝王也护不住她。

与此同时，紫宸殿。

萧玦处理完晚间奏折，殿内烛火摇曳。

李总管躬身上前，低声回禀：“陛下，景仁宫派人给静心苑送赏赐，被纾答应婉拒了。”

萧玦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本以为，那女子身处苦寒冷宫，见到华贵赏赐，必会欣喜收下。却没有想到，她会直接退回。

“她如何说？”

“回陛下，纾答应说自己是获罪禁足的罪妃，不配享用贵重之物，不愿僭越。”李总管如实复述。

萧玦沉默片刻。

后宫女子，谁不向往荣华。苏贵妃的赏赐，多少低位嫔妃求都求不来。可温纾，却毅然回绝。

不贪财，不慕势。

这份心性，越发与后宫众人不同。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日静心苑檐下，她清瘦沉静的模样。

国师的预言，时时刻刻压在他心头。他登基至今，后宫无数妃嫔，太医遍寻天下良方，没有一人能够受孕。他早已对子嗣一事，不抱任何希冀。

可心底深处，那份身为帝王的执念，从未真正消散。

“她的身子，恢复得如何？”萧玦忽然开口问道。

李总管微微一怔，连忙回话：“回陛下，份例恢复之后，吃食药材都充足，身子正在慢慢调养，只是依旧清瘦。”

萧玦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可心底那一点异样，却又悄然蔓延开来。

他告诫自己，不过是个冷宫罪妃，不该放在心上。可偏偏，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她。

夜色沉沉，静心苑。

屋内灯火昏黄，温纾坐在灯下，静静调息。

这些日子调养，她能清晰感觉到身体在慢慢好转。只是原主郁结过重，底子损耗太大，想要真正康健，还需要时日。

她心里清楚，苏贵妃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必定会设下圈套等着她。

而帝王的那一点留意，是她唯一的筹码，却也十分脆弱。

萧玦性子凉薄多疑，一旦落入圈套，所有的好感都会瞬间化为厌恶。

“嬷嬷，”温纾抬眼看向张翠，“往后，但凡有外人送来的东西，无论是吃食，药材，物件，一律不要轻易碰。凡是出入静心苑的人，都要多加留心。”

“老奴记下了。”

就在这时，院墙外，隐约传来细碎的低语声，是两个太监在闲谈。

“听说了吗？贵妃娘娘最近在搜罗各种偏方，说是要寻法子，让后宫妃嫔能够怀上龙裔。”

“嗨，国师都说陛下命中绝嗣，再多偏方又有什么用。不过贵妃娘娘不甘心罢了。”

“可不是嘛，陛下心里也苦，偌大江山，连个继承的子嗣都没有。”

细碎的话语随风飘进窗内。

温纾指尖微微攥紧。

绝嗣。

这两个字，是萧玦心底最深的伤疤。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她的机会，藏在这宿命的枷锁之中。

可眼下，苏贵妃的陷阱，已经近在眼前。

一场无声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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