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赤渊

漫天的大火把半边天都烧得通红，焦臭味混着热浪往人鼻子里猛钻。

满地都是被烧得黢黑的断木残骸，一群穿得干干净净、灵气飘飘的名门正派修士正围着中间的空地，手里法器亮得晃眼，脸上全是冠冕堂皇的正义表情。

可就在这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的死寂对峙里，一道懒懒散散的女声突然就劈了过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所有人瞬间扭头看过去。

就见一个穿红衣的女人单手提了个酒壶，晃晃悠悠从火里头走出来，连衣角都没烧着半分。她脚步松快得像是来后院逛花园，仰头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清酒，透明的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到衣襟上也毫不在意。

半点儿修仙高人该有的清圣架子都没有，反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没边没际的疯野劲儿，看得人眼睛都直了。

在场这帮修士哪个不是眼尖的主儿？当下心里就是一凛，想都没想就催动灵识，想探探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到底是啥修为。

结果他们的神念刚往外伸了半寸，一股说不上来有多深的恐怖威压“嗡”的一下就压了过来，结结实实罩在所有人头顶。

就像整座山都砸在了肩膀上。

刺骨的窒息感瞬间裹住了全身上下，丹田里头的灵力直接冻成了块，别说掐诀施法了，连抬个手指头都费劲。

哐当！

哐当哐当！

一串脆响接连不断，那些被他们攥得死死的上品法器全握不住了，接二连三往地上掉，砸在焦黑的泥土上滚出去老远。

所有人都瘫成了软面条，没人留意到脚边躺着的乔柯。

这小丫头片子本来都快憋晕过去了，看见满地乱滚的法器，眼睛“唰”的一下就亮得像冒了光。

她半点儿犹豫都没有，手底下麻利得像成精的土拨鼠，蹲在地上飞快地往怀里扒拉，什么飞剑、符箓、储物袋，但凡能摸到的好东西，统统被她搂进了自己怀里。

乔柯心里可太理直气壮了。

这帮伪君子刚才把她手背都踩得见了骨头，差点把她活活烧死在这破村子里，现在拿他们几件破法器当医药费、精神损失费，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她把头埋得低低的，吭哧吭哧往怀里划拉宝贝，自觉自己藏得特别好，完全是全场没人会多看一眼的小透明。

可她这点贪心又贼兮兮的小动作，半分不落全进了前边红衣女人的眼里。

赤渊把玩着手里的酒壶，唇角忍不住勾出点玩味的笑，目光悠悠飘到角落那个抱着一堆鼓鼓囊囊东西、缩得像只小耗子的小姑娘身上，轻启红唇，声音懒悠悠的还带着点逗弄的味儿：

“小丫头，都快死了怎么还这么贪。”

说完她随便挥了挥衣袖，那股压得全场人喘不上气的恐怖威压，就跟从来没出现过似的，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几个清冥宗的修士“噗通”几声全瘫在了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往肺里吸凉气，额头上的冷汗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魂都快吓飞了半条。

但他们毕竟是常在江湖上混的名门弟子，什么风浪没见过？缓了没两秒，眼珠子一转，那点狡诈的心思又活泛开了。

为首那个穿白衣服的修士硬撑着爬起来，脸上堆起一副又恭敬又温和的假笑，对着赤渊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得不行：“道友修为这么高深，肯定是隐在山野里的散修高人吧？我们清冥宗特别有诚意想请您结交个善缘，宗门里珍藏的神丹妙药、罕见灵材全拿出来给您当助力，绝对不让您吃亏。”

“哦？”

赤渊挑了挑眉毛，语气懒懒散散的，那股子玩味劲儿也不知道是真的动心还是装出来的：“听着还真挺不错，我确实有几分心动了。”

这话刚落，趴在地上正偷摸往怀里塞最后一块玉佩的乔柯，浑身猛地一僵，脸上那点捡着宝贝的狂喜瞬间就凝固了，整个人当场石化在原地。

她心里头疯狂哀嚎。

大姐！别啊！

这帮人全是笑里藏刀的人渣，手上沾着全村几百口人的血，恶毒到骨子里去了！您就算看着再不靠谱，也不至于真打算跟这群畜生同流合污吧？！

那几个修士见她动心，高兴得脸都快笑歪了，连忙争先恐后地往自己储物袋里掏东西，压箱底的极品丹药、上品法宝、高阶符箓全被他们哗啦啦倒出来，在地上摆得整整齐齐，眼神里全是讨好。

“前辈要是愿意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这些宝贝就全是您的了！您看这事儿划算不划算？”

赤渊垂着眼皮扫了扫满地闪着光的好东西，唇角的笑意慢慢漾开，好看得晃人眼睛，可说出来的话却冰碴子似的扎人：

“这么好的事儿确实少见。不过啊——想要这些东西，等你们死了，我自己亲自过去拿不就完了？”

话音还飘在半空中，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么细白的指尖轻轻往半空一勾。

嗡——

一把通体赤红的灵剑凭空冒了出来，快得连影子都抓不住，只看见一道赤色流光闪了闪。

下一秒，好几道深浅一模一样的血线，整整齐齐浮现在那几个修士的喉咙上。

动作干净利落，半点儿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刚才还在油嘴滑舌耍心眼子的几个正派弟子，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来，身体一软，直挺挺就栽倒在了焦黑的泥土里，腿抽都没抽一下，当场凉得透透的。

刚才还闹哄哄的火海，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赤渊漫不经心地把目光从几具尸体上收回来，一转头，精准锁定了角落里正拼命往阴影里缩、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当隐身人的乔柯。

乔柯浑身的汗毛瞬间全竖起来了，恨不能直接把脸杵进泥巴里，在心里疯狂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是块石头、我是团空气……

但这种掩耳盗铃的小把戏，能有啥用啊。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精准扣住了她的后脖子，跟拎一只没反抗力的小猫崽似的，轻轻松松就把她整个人给提溜到了半空中。

“小丫头，躲什么呢？把眼睛睁大了，给我看仔细了。”

乔柯四肢悬在半空乱晃，心突突直跳，吓得魂都快飞了，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前辈该不会是嫌我刚才偷拿法器，打算连我也一起收拾了吧？

她还没等想明白，就看见赤渊的十根手指跟穿花似的飞快翻飞，无数玄乎又好看的法诀在她指尖飘来飘去，金光红光缠在一起，看得人眼都花了。没一会儿，所有手势猛地一定格。

赤渊薄唇轻启，凉飕飕吐出一个字：“破。”

一股看不见的灵力轰然往四周散开，悄无声息就扫过了整片还在冒烟的焦土。

乔柯莫名觉得心里空了一下，好像有什么藏在暗处偷偷搞鬼的东西被彻底抹掉了，可她这点凡胎肉眼，啥特别的光景都没看着。

“给我记好了。”赤渊语气随意得就像教别人怎么吃饭喝水，“这是为师教你的第一课，杀人必须斩草除根。刚才这招叫溯源灭魂诀，能把对方逃出去的残魂全追出来碎得干干净净，一点生机都不留。以后你要是遇上死对头，他们绝对没机会玩死遁夺舍、换个壳子重生过来找你麻烦。”

她微微偏着头，眼睛弯起来，脸上还带着点等夸的小得意：“怎么样，为师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被悬在半空中的乔柯脚不沾地，欲哭无泪，只能弱弱地举了个手：“前、前辈……我啥时候说过要拜你为师了啊？”

空气“咔哒”一下就僵住了，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就这么沉默了好几秒，赤渊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没事儿，我懂，你这小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而已，我同意你拜师了。”

“我没有啊！”乔柯急得都快蹬腿了。

赤渊眼睛微微一眯，脸上那点笑收回去了半分，语气直接又霸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拜师，要么现在就陪他们一块儿躺地上。”

乔柯：“……”

识时务者为俊杰！

尊严能当饭吃吗？尊严能保命吗？

她一秒钟都没犹豫，“啪”的一下就弯下腰，乖巧得不行：“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赤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扣在她后颈的手，随口吩咐：“我叫赤渊，往后你只能喊我师尊。喊师傅太老气了，一点都配不上我的气质。”

乔柯脑子没转过来，下意识就张嘴问：“那师尊听着能有啥不一样的？”

赤渊眼尾一挑，那股子张扬又不正经的劲儿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师尊听着仙气凛然，还带点旁人不敢随便凑近的禁忌感——怎么，小徒儿，你是不是偷偷爱上你家师尊我了？”

乔柯当场就僵在了原地。

完了。

自己这随手捡来的便宜师尊，怕是半点都不正经啊！

“不闹了，咱们回宗。”

赤渊转身就准备踩着御剑走人，结果脚步刚一抬，猛地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半路上。

这一下停得太突然，半点没顾得上身后还站着个刚入门的小徒弟。可怜乔柯连半分修为都没有，硬生生被惯性带着往前飞扑，脑袋朝下，“咚”的一声直接插进了还发烫的焦土里，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哎呀，手滑了不好意思啊！”

赤渊连忙伸手把她从泥巴里薅了出来。乔柯满头满脸都是灰，张嘴就吐出来好几口泥，眼泪都快挂在睫毛上了，委屈得不行。

结果赤渊跟没看见她这副惨样似的，当场盘腿往地上一坐，闭着眼睛就开始掐诀念咒，一串串晦涩的咒语飘在空气里。

乔柯睁着眼睛看了半天，就见整片废墟的上空，一点一点金色的小灵光慢慢飘起来，又轻轻落到了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她抬手把剩下的小半壶酒全都洒在了地上，浓烈的酒香混着烧过的土味往四处散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下辈子找个安稳地方过日子，别再这么命苦遭罪了。”

这一刻的赤渊，眼睛亮得很温柔，浑身上下都透着点让人安心的风骨。

乔柯瞬间就心软了，脸上烧得慌。

原来师尊是这么心善的人，还特意留下来超度村里亡魂，妥妥的正道高人啊。刚才居然还在心里把她想成坏人，自己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可下一秒，赤渊伸手就搭住了她的肩膀，一脸认真地对着她传授人生经验：

“小丫头记牢了，以后撞见死人，一定要好好超度。多攒点功德多积点福报，以后咱们偶尔忍不住做点不上台面的小事，刚好功过相抵，半点儿业障都不沾，连寿命都不会少半分。”

乔柯：“……”

行吧。

是她太天真了。

这哪是什么正道仙尊啊，分明就是个半点不按常理出牌的野生魔修！

她看着眼前笑得一脸坦荡的赤渊，又摸了摸怀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法器，突然觉得自己以后的修仙日子，怕是要过得比谁都刺激。

火还在远处烧着，风里的焦味慢慢散了点，乔柯把掉在脚边的一个小储物袋赶紧塞进怀里，抬头看向一脸兴奋已经准备踩剑出发的赤渊，认命地叹了口气。

摊上这么个师尊，以后的路，估计是想消停都难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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