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玄赤宗

“好了好了，真的该上路了！”

赤渊随口丢下一句，动作干脆得没半点拖泥带水，伸手一捞就把刚从泥里爬出来、浑身沾满土灰草屑的乔柯薅了起来，胳膊顺势一收，轻轻松松就把人夹在了腋下。

那叫一个粗暴随意，半分带新徒弟该有的温柔耐心都没有。

乔柯整个人瞬间悬空弯成了个倒挂的虾米，头发炸得像鸟窝，手脚晃来晃去根本挨不着地，内心直接开启疯狂哀嚎模式。

师尊！您能不能稍微给徒弟留点体面啊？！

她好歹是今天刚磕头拜师的新晋小徒弟啊！又不是集市上随手拎走的麻袋行李！

可她这位新上任的师尊半分都没察觉到她的委屈。

赤渊这会脑子里全是别的事儿，漫不经心夹着人就踏空而起，心底疯狂打着小算盘。

完了完了，这次下山办事耽搁太久了，回去铁定又晚了。

宗门里那群留守的徒弟，一个个嘴皮子利索得能把死人说活，这次迟归，怕是回去要被他们的唾沫星子直接给淹得原地飞升。

另一边，乔柯被横夹在胳膊底下挤得肺都快喘不上气，高空的烈风刮得她脸上乱疼，碎发糊了满满一脸，整张脸都被吹得五官挪位，脸颊肉被狂风扯得来回乱晃，活像个被人攥着晃的面人。

她奄奄一息地拖长调子，气音颤颤地喊：“师——尊——”

赤渊闻声低头，视线扫过自家小徒弟那张被狂风摧残得亲妈都认不出的脸，当场沉默了两秒，难得破天荒露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神色。

“哦、不好意思啊。”她挠了挠头，语气里半分歉意都找不到，“太久没亲手捡徒弟了，手生。”

话音刚落，她随手抬了抬指尖，一点莹润的灵光从指缝里闪了出来。

一层通透轻薄的灵力风罩瞬间就把乔柯整个人笼得严严实实，不仅把高空呼啸的烈风全挡在了外面，连吹到脸边的气流都给揉得温温柔柔，总算是给刚入门的小徒弟把最后一点体面给兜住了。

下一秒，赤渊足下剑光骤亮，身影“唰”地一下拔高，直接撕裂厚重的云层，朝着远方辽阔的天际风驰电掣般飞了出去。

稳稳待在暖乎乎的风罩里，乔柯总算是能把气喘匀了。

她连忙抬眼低头往下看，眼睛都快看直了，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震撼。

山脚下的凡人村落早就被甩得连个小点都找不到了，视线里全是连绵起伏的山川江河，一层叠着一层的云海铺在天地间，像踩在脚下的棉花糖。地面的景色疯了似的往后退，刚还看着满山青翠，转眼就是绿水环绕，没片刻又换成了陡峭险峻的高山，万里山河的模样在眼皮子底下换得比翻书还快。

也不知道踩着剑光飙了多久，视野的尽头终于浮现出一片悬浮在茫茫云海之上的壮阔仙域。

最扎眼的就是一座完完全全用水润剔透的白晶雕琢出来的巨型宫殿，明晃晃地凌空飘在半空中，太阳光一照，亮得差点晃瞎人眼。周围星星点点环绕着数不清的精致偏殿，全是琼楼玉宇，飞檐上挂的灵宝流光乱转，浩浩荡荡的仙气裹着整片宗门，气派大到能把人下巴惊掉。

乔柯眼睛瞬间就直了，心底满是实打实的惊艳，忍不住扯着嗓子轻声喊：“师尊，这就是咱们的宗门吗？”

我的妈呀，这也太好看了！她这颗凡心当场就蹦跶起来了，满心满眼都是欢喜，恨不得立马拍板就地在这住下！

谁知道赤渊扫了一眼那片白花花的仙宫，脸上明晃晃写着嫌弃，一脸“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眼光”的表情看向她：“你这审美也太素了点。”

“这一片白乎乎的，寡淡得一点味儿都没有，哪里好看了？半分都撑不起本尊我独一无二、惊艳三界的霸气气质。”

乔柯：“……”

行吧，师尊的奇葩审美，她这个刚入门的凡俗新徒弟是半点不配看懂。

她只好压下心里的波澜，接着追问：“那这里到底是哪个宗门啊？”

“万剑宗。”赤渊随口答了一句，语气懒懒散散的，“全宗门上下都是一群练剑练魔怔的剑痴，天天抱着剑睡，醒了就跟人比剑。你要是看着眼热也想当剑修，回头本尊随便给你抢把品质顶尖的本命剑回来玩玩。”

乔柯瞳孔瞬间震得溜圆。

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家这位师尊是真的能处。

有事她是真敢上啊！连万剑宗的本命剑都敢说抢就抢！

脚下剑光半点没减速，“咻”地一下就从万剑宗的宗门领域掠了过去。

没片刻功夫，前方的天际又变了模样，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型八卦阵直接罩住了整片空域，密密麻麻的阵纹纵横交错，半隐在翻涌的云层后头，看着玄妙得不行，阵缝里还时不时往外飘几缕淡金色的灵光。

乔柯刚一踏进这片区域，浑身上下立马就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别扭。

就好像有几百上千道视线躲在暗处，密密麻麻地往她身上扫，从头发丝到脚后跟，连心里藏的小秘密都被阵法扒得明明白白，半点儿隐私都留不住。

她心里头瞬间一紧，赶紧压着声音凑到赤渊身边小声说：“师尊，我感觉……有好多人在偷偷看咱们。”

“不是错觉。”赤渊半点没往心里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里是衍星阁，全宗门都是玩阵法的阵修。家门口摆这么大个八卦阵，就是为了四面八方的动静都能探得一清二楚，防着仇家摸上门来偷袭。你一踩进他们的阵域，阵法就会自动把你全身上下扫一遍，比搜身还仔细。”

乔柯这下彻底傻了眼。

她们师徒俩踩着剑光玩命似的飞了快二十分钟，居然还没跑出这八卦阵的范围，连阵心都还没摸着边！

她忍不住瞠目结舌地喊出声：“师尊，这衍星阁的地盘也太离谱了吧！？”

“这事儿啊。”赤渊想起早年听说的八卦，眼底忍不住漫上几分笑意，慢悠悠地给她解释，“最早的时候衍星阁根本没这么大。”

“奈何这群阵修手痒闲不住，天天琢磨着到处布阵玩。当年他们宗门里有个弟子下山历练，随手在自家宗门边上试新阵，没拿捏好阵术的尺度，一不小心就把出来如厕的掌门活生生困在茅厕里整整两天两夜。”

“从那之后整个衍星阁都吓怕了，生怕哪天又有人随手布阵把宗门长老全兜进坑，就拼了命地往外扩阵域，越扩越大，扩到现在就成这副遮天蔽日的模样了。”

说完她还特意板起脸，认认真真叮嘱乔柯：“乖徒儿，你可千万别学这群没脑子的笨蛋。”

乔柯连忙乖巧点头，表面上摆出一副把话全听进心里的老实模样，背地里却悄悄把“阵修”两个字记在了小本本的第一页。

阵修……能布出这么大的阵，还能把掌门困在茅厕，听起来也太酷了吧！

这波啊，她好像说什么都得学两手了。

俩人脑子里各自转着念头聊天的功夫，眼前的景色又换了个彻底。

跟前头万剑宗的洁白神圣、衍星阁的玄妙工整比起来，前方这片宗门驻地的画风简直清奇到离谱。

别说什么精致仙宫、琼楼玉宇了，连个像样的砖瓦房子都看不见。

就一根粗得离谱的参天古树直冲冲地扎进云层，枝繁叶茂的树梢穿破了云海，在半空中伸得老长。树干分叉的地方，居然端端正正摆了个用杂草藤蔓堆出来的巨型树窝。

简陋、粗糙、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可偏偏这么个破破烂烂的草窝里面，堆满了数都数不清的珍稀珠宝、流光溢彩的上品灵石、各种见都没见过的奇珍异宝，堆得跟小山似的，珠光宝气亮得晃眼，差点把乔柯的眼睛都给闪瞎。

破破烂烂的土坯外表，配上火气十足的富贵内里，诡异得不行，那反差感直接拉满了。

乔柯盯着这离谱到家的“宗门驻地”，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抽搐。

这地方……真的是修仙门派的人住的？不是哪只孔雀把家安树顶上了？

她话都到嘴边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腰上突然一紧。

赤渊夹着她的胳膊骤然发力，把她牢牢锁在自己胳膊底下，速度瞬间拉到最满，带着她直直地朝着那根参天古树的树干底下猛冲下去！

风声在耳边疯狂炸响，整个人直直往地面坠。

乔柯内心那叫一个欲哭无泪。

救命啊！她刚拜师第一天，啥坏事都没干，真的罪不至此啊！

她彻底放弃挣扎了，生无可恋地闭紧双眼，任由自家师尊像拎小鸡仔似的夹着自己往地面冲。

没片刻功夫，俩人的身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软乎乎的草地上。

“哎？小徒弟，你怎么还闭眼睡上了？咱们到地方了。”

师尊您看看这俯冲的架势！谁能想到是安全落地啊！她都以为自己要被摔得满脸开花了！

乔柯听见声音，小心翼翼地掀开一只眼缝，确认自己真的脚踩实地、完好无损之后，才敢慢慢抬眼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山清水秀，林木郁郁葱葱的，是一片安安静静的山间小境，算不上什么顶尖壮阔的仙家胜景，却胜在干净舒服，自成一方不被外人打扰的小天地。

比起刚才那个长在树顶上、堆满珠宝的离谱鸟窝，这里已经好上一万倍了，乔柯瞬间就满足得不行。

可等她抬眼往上看，把前方那块古朴石牌上刻着的三个大字清清楚楚收进眼里的时候。

乔柯整个人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瞬间像是冻住了似的。

石牌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刻得清清楚楚——

赤玄宗。

乔柯的脑子“嗡”的一声，当场一片空白。

赤玄宗！

这不是她前不久熬夜追完的那本修仙小说里，原书女主栖身修行、一路逆袭开挂的专属宗门吗？！

她穿成书里的小炮灰也就算了，居然一脚拜进了女主的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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