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悬空苹果

晚自习放学的电铃声穿透了整栋教学楼，走廊里瞬间被桌椅拖动和喧闹的说笑声塞满。

陆川飘在校门口高大的槐树顶端，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看着潮水般涌向校门的学生人流。

田小秋背着深蓝色的帆布书包，脚步轻快地跟在同桌梓涵身边，眉宇间原本凝滞的阴郁散去了大半。

“小秋，校门口那家老李水果摊今天红富士特价，三块五一斤，我妈特意交代我称两斤回去。”

梓涵拉着田小秋的胳膊，一边往前小跑，一边摸出零钱。

田小秋被拉着往前走，唇角含着笑意。

“我也买几个，家里苹果刚好没了。”

树梢上的陆川看着她弯起的眼睛，手指在系统背包里摸索了一下，触碰到了那个冰凉的药丸。

【凝形丹：一次性消耗品，使用后可在十分钟内获得短暂的实体。】

这枚丹药在背包的格子里躺了整整二十多天，他一直当成最后的救命底牌，根本舍不得碰。

但今天他在城隍庙喝了饱饱的灵髓汤，灵力上限涨到了135点，口袋里还揣着一百多点功德。

“不就一百点功德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陆川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他实在太想伸手碰一碰那个书包带，或者帮她拎一下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了。

“咕咚。”

陆川把那颗龙眼大小的白色药丸咽了下去。

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魂核席卷开来，原本虚无轻飘的四肢开始沉降，脚底板重新传来了踩在大地上的沉实感。

【叮！凝形丹生效，倒计时开始：09分59秒！】

陆川跳下树干，双脚稳稳落在人行道的青石板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咚”。

校门口的水果摊前围了七八个刚放学的走读生，摊主老李正一边利索地扯塑料袋，一边扯着大嗓门招揽生意。

“都自己挑啊，个大脆甜，不甜不要钱！”

田小秋和梓涵挤在摊子前排，正低着头认真地挑拣着塑料筐里的红富士。

陆川站在她们身后半米处，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晚秋特有的干燥草木香，还有红富士清甜的气味。

这是活人才有的嗅觉。

他按捺住胸口的翻涌，悄悄伸出手，打算从旁边的竹筐里挑两个最大最红的放进田小秋的袋子里。

但他忽略了一件关键的事。

他身上那件无间行者制式风衣，依旧处于被动隐匿状态。

普通凡人看不见他的人，也看不见他的手，但凝形丹却赋予了他真实的物理质量与触碰能力。

陆川的手指刚刚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红富士。

旁边的梓涵突然倒退了半步，指着半空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

“小秋！你看那个苹果！”

田小秋闻声抬起头。

在十几个高中生和摊主老李的眼皮底下，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正平稳地悬浮在离地一米二的高度，甚至在空中还像模像样地转了半圈。

周围原本嘈杂的买果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

“卧槽？魔术？”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摘下眼镜揉了揉，又戴了回去。

“有透明鱼线吧？是不是哪个网红在搞整蛊直播？镜头在哪儿呢？”

摊主老李手里的塑料袋啪嗒掉在地上，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这摊子上哪来的鱼线！大白天的见鬼了不成！”

陆川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手指一抖，差点把苹果摔在地上。

耳机里突然传来了魏京气急败坏的破锣嗓子。

“陆川！你脑子被门夹了？你在校门口演杂技呢？老子的终端警报响得跟防空警报一样！”

“魏哥，我吃了凝形丹，我忘了脱隐身风衣了！”

陆川在心里狂吼，手里的苹果还在半空中僵硬地悬着。

“你个败家玩意儿！一百点的保命药你拿来偷苹果？赶紧给老子放回去！”

“放不回去了！大家都在看着呢！”

全场的目光死死聚焦在那个浮空的苹果上。

陆川硬着头皮，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握着苹果，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发现果蒂旁边有一块不规则的青色小斑点。

生前他每次陪田小秋逛水果摊，都会把带这种青斑的挑出来，因为这种果子光照最足，吃起来水分最大。

他迈开步子，在所有人见鬼般的目光中，托着那个苹果缓缓走到了田小秋面前。

空气中随着他的脚步，刮起了一阵微弱的气流。

田小秋站在原地，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尖叫后退，只是睁大了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停在自己面前十公分的红富士。

周围的学生已经退开了一个圆圈，老李抄起切西瓜的平头刀，手抖得像筛糠。

“何方神圣？我老李小本买卖，初一十五都去城隍庙上香的啊！”

陆川没有理会周围的惊呼，他把手里的苹果轻轻放进了田小秋敞开的塑料袋里。

塑料袋由于重量突然下沉了一截，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紧接着，那只看不见的手又从筐里精准挑出三个同样带青斑的苹果，一个接一个，整整齐齐地码进了田小秋的袋子里。

不多不少，正好两斤的份量。

人群里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同桌梓涵躲在田小秋身后，扯着她的衣服，牙齿在打颤。

“小秋，快把袋子扔了，这苹果不能要，上面肯定有脏东西！”

田小秋低头看着袋子里那四个整整齐齐的果子，每一个的果蒂边缘，都带着一块熟悉的青绿色月牙斑纹。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塑料袋的提手。

原本有些发白的嘴唇慢慢舒展，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梓涵，不用扔。”

田小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费解的平静。

“这是好苹果，甜得很。”

她抬起头，冲着面前空无一人的空气，轻轻眨了眨眼。

陆川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微光，忍不住伸出一根实体化的手指，在她柔软的鼻尖上极轻地刮了一下。

微弱的触感传来，带着活人特有的细腻与温度。

田小秋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眼底的笑意彻底漾开。

【叮！警告！凝形丹剩余时间：01分15秒！】

终端里魏京的吼声再次炸开。

“差不多得了！肉麻给谁看呢！治安巡逻队的灵能探头马上扫过来了，你想明天上灵异早报头条啊？”

陆川收回手，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

这是他生前留在校服口袋里的最后一张凡间纸币，因为实体化而暂时拥有了物理形态。

“啪。”

十块钱轻飘飘地拍在了老李的电子秤旁边。

“不用找了。”

陆川恶作剧心起，压着嗓子用喉音在空气中震荡出一句低沉的话。

“妈呀！真有鬼啊！”

老李手里的西瓜刀哐当砸在电子秤上，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翻进身后的橘子堆里。

周围的学生轰的一声作鸟兽散，梓涵拽着田小秋的袖子拼命往校门里面拉。

“小秋快跑！那鬼给买路钱了！”

田小秋任由同桌拉着往后退，目光却始终穿过慌乱的人群，注视着那张放着十块钱的柜台角落。

她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用力冲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明天放学，我还买！”

她清脆的声音在秋夜的晚风里传开。

【叮！凝形丹时效结束，宿主恢复灵体状态。】

微热的实体感如潮水般退去，陆川重新变回了那个轻飘飘的幽灵。

他脚尖在地面一点，施展鬼影迷踪步，身形化作一道青灰色的风，几个闪烁便跃上了博学楼的天台。

天台的水箱旁边，魏京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罐喝了半截的灵力冰红茶，斜着眼打量他。

“爽了？”

“爽了。”

陆川走到水箱边，一屁股坐下，两只脚悬在半空晃荡。

“一百点功德，换了四个苹果，还把一个卖水果的大叔吓得差点心梗。”

魏京吸溜了一口红茶，嗤笑一声。

“老阎要是知道你拿他的高阶战备物资去阳间泡妞，能把你挂在当铺门口当风铃。”

“老阎才没那么小气，大不了下周考核我给他拿个第一名回来。”

陆川靠着水泥墙，看着下方渐渐平息骚动的人群。

田小秋正抱着那个红富士塑料袋，一边应付着同桌的大惊小怪，一边踩着路灯的光晕朝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魏哥，我刚才碰到她的鼻子了。”

陆川伸出右手，虚握了一下手心。

“软软的，热乎的。”

魏京放下手里的易拉罐，看着陆川那一脸傻笑的模样，难得没有出言讥讽。

他吐出一口白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出息。”

夜风吹动两人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城市的万家灯火在脚下延展成一片明亮的海。

魏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罗盘，上面的指针正微微偏向东方。

“别回味你的软鼻子了，准备干活。”

“又有新案子了？”

陆川收起脸上的笑意，坐直了身子。

“审讯司刚才传来的密电，黑莲会在江城东郊的废弃化工厂设立了第二个秘密据点。”

魏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眼底泛起一层冷光。

“抓了个舌头，今晚去拔钉子。”

“走着。”

陆川站起身，扯了扯衣领，眼底战意升腾。

两道黑色的风衣身影化作流光，划破夜幕，朝着东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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