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黄道人

夜风灌进破旧的风衣下摆，两道身影在城郊高压电塔顶端停住。

下方是一片荒废了近十年的化工厂，锈蚀的管道在月光下横七竖八，像是一堆巨大的铁骨头。

陆川踩在角铁边缘，伸手指了指最里面亮着微弱黄光的三号车间。

“魏哥，审讯司给的坐标就是这儿？”

魏京咬着烟嘴，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

“没错，就是这鬼地方。白天做废旧塑料回收，晚上给黑莲会搓药丸子。”

“搓什么药丸子？”

“还能是啥，中午你在巷子里碰到的引灵散，就是这地方用死猫烂狗的骨灰配出来的。”

魏京把烟头在铁架上按熄，收进铁盒。

“里面带头的叫黄道人，原先是个在天桥底下算命的江湖骗子，后来偷学了两手阴煞术，加入了黑莲会，专管江城片区的原材料采购。”

“听起来像个业务经理。”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今晚咱俩算跨区域联合执法。”

陆川调动体内灵力，鬼影迷踪步运转开来，双脚轻点铁架，身形顺着锈蚀的斜梯滑了下去。

他在半空中划过几个直角变向，落在三号车间的彩钢瓦屋顶，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魏京随后飘落在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迷踪步练得挺熟，没踩塌屋顶。”

“天天挨你的鸡毛掸子，换头猪也该练出来了。”

“少废话，看天窗。”

两人趴在落满尘土的玻璃天窗往下看。

空旷的车间里没有大型机械，中间支着一口巨大的铁锅，下面烧着发蓝的炭火，锅里翻滚着黑漆漆的浓汁。

车间东侧拉着一条红布横幅，上面用黄色油漆刷着一行大字。

【黑莲会江城第三采销组第三季度冲刺誓师大会】

横幅底下摆着几张折叠椅，七八个穿着灰色袍子的男人正围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坐着。

老头手里拿着一叠A4纸，敲着桌子。

陆川贴在玻璃上，灵力集中在双耳，车间底下的说话声清楚地传了上来。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望月山那边出了大事，一车生魂全折了，总坛那边雷霆大怒！”

白胡子老头把A4纸摔在铁皮桶上。

“总坛给了我们第三组最后一次机会，七天之内，必须把江城一中那个特等灵媒拿下！”

底下坐着的一个年轻教徒举起手。

“黄组长，今天中午放出去的噬血犬断了联系，引灵散好像也没起作用。”

“没起作用就加量！平时让你们多学习业务技能，天天就知道刷短视频！”

黄道人吹胡子瞪眼。

“明天放学，把引灵粉撒在江城一中的自行车棚里，只要那丫头碰了车把手，身上的生煞之气就会被点燃，到时候大罗神仙也保不住她！”

天窗上，陆川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一声轻响。

魏京抬手按住他的胳膊。

“急什么，听他们把废话说完。”

底下的会还在继续开。

“这次行动，谁要是把那个姓田的小姑娘绑回总坛，谁就是江城分坛的副堂主，年终功德分红翻倍！”

几个灰袍教徒跟着鼓掌，气氛热烈。

黄道人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木箱子，打开扣锁，里面整齐摆着十几根泛着黑气的针管。

“这是总坛特批的破障液，专门用来破除江城一中的文运屏障。”

屋顶上的陆川转过头看着魏京。

“魏哥，他们这算不算非法集会外加密谋绑架？”

“算，而且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

“那按地府治安管理条例，该怎么判？”

“抗拒执法的，当场打散，免去走审讯司的流程，省纸。”

魏京反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把青铜斩鬼剑。

“老规矩，我正面破门拉仇恨，你负责绕后断电，把那箱破障液抢过来。”

“抢过来之后呢？”

“谁反抗你就给谁一巴掌，灵力球留着收尾，别开局就当点心送人嘴里。”

陆川活动了一下手腕。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魏京没有多说，手中斩鬼剑亮起青光，对着天窗的钢梁横斩过去。

整块天窗带着水泥碎块砸向车间地面，巨响在厂房内回荡。

魏京踩着断裂的钢梁直坠而下，风衣被气流吹得鼓胀。

“地府外勤部查水表！双手抱头，全蹲下！”

地面的灰袍教徒乱成一团，几个人从怀里掏出铁尺和短刀，朝魏京围了上去。

黄道人后退两步，手里的拂尘甩出一道黑气。

“哪来的野鬼差！给我弄死他！”

魏京长剑横扫，青色剑气将飞来的黑气击碎，顺势荡飞了三名冲上来的教徒。

趁着正面乱战，陆川踩着迷踪步从侧面通风管道穿入。

他的身影贴着车间斑驳的墙壁滑行，避开了两名守在配电箱旁边的教徒。

灵力汇聚在掌心，陆川挥手切断了主电缆。

整个车间的所有日光灯同时熄灭，只剩下那口大锅底下的炭火在闪烁微光。

黑暗降临的瞬间，教徒们叫喊起来，脚步慌乱。

陆川凭借灵体在黑暗中的视野优势，在过道里拉出两道残影，直奔车间中央的长桌。

一名灰袍教徒正伸手去抓桌上的木箱。

陆川脚尖在水泥柱上一蹬，施展迷踪步绕到那人身后，右手按在对方后颈，灵力冲击灌注而入。

那名教徒连声音都没发出来，软软倒在地上。

陆川伸手抄起木箱，塞进系统背包。

【叮！获得任务物品：黑莲会破障原液x12！】

长桌那头，黄道人察觉到了箱子的消失。

“小贼！把药放下！”

黄道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拂尘上，白色的马尾毛变成血红色，像毒蛇一样朝陆川缠了过来。

拂尘掠过之处，水泥地面被割裂出深沟。

陆川没有硬接，脚下步伐交错，身子以诡异的角度向后折转，贴着血色拂尘的边缘避开。

黄道人攻势落空，拂尘扫碎了旁边的一摞木箱。

魏京从侧面杀到，斩鬼剑脱手飞出，化作青光穿透了黄道人的拂尘手柄。

咔嚓一声脆响。

法器断成两截，黄道人惨叫一声，倒退撞在大铁锅上。

“菜鸟，补刀！”魏京高喊。

陆川双脚在地面拖出一道火星，把剩余的灵力全部集中在右拳。

他没有用灵力球，而是将灵力死死压在拳头表层，配合迷踪步的冲刺惯性，一拳砸在黄道人的胸口。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黄道人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了车间后方的砖墙，滚到了外面的杂草丛里，咳出一大口黑血。

剩下的几个灰袍教徒见势不妙，扔下武器就想往大门跑。

魏京单手结印，地面上升起四面金色的灵力光栅，把所有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几个教徒撞在光栅上，惨叫着弹了回来，趴在地上再也不敢动弹。

战斗在两分钟内彻底结束。

陆川站在穿透的墙洞旁，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上面还残留着淡白色的光晕。

【叮！成功击破黑莲会地下制造窝点！】

【击倒敌方头目：黄道人（邪修散仙）！】

【获得功德点：80点！】

【灵力上限永久提升5点！当前灵力上限：140点！】

魏京慢悠悠地从车间里晃了出来，手里还拎着黄道人掉在地上的牛皮公文包。

“行啊，这一拳打得挺瓷实，没白教你。”

陆川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魏哥，我刚才那一下算不算物理超度？”

“算正当防卫过当，不过鉴于对方是黑莲会骨干，老阎那边能给你平账。”

魏京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在里面翻了翻，脸色收敛了起来。

他从包里抽出一叠文件，递给陆川。

“看看这个。”

陆川接过来，借着月光翻看。

文件的第一页赫然贴着一张一寸的蓝底免冠证件照。

那是田小秋在江城一中高一入学时拍的照片，扎着马尾，眉眼清秀。

照片下面详细记录着她的生辰八字、家庭住址、父母工作单位，甚至连她平时的上下学路线都用红笔标得一清二楚。

在路线图的终点，用黑色的印章盖着四个大字——【天炉候补】。

而在文件的最后一页，还有一张表格。

【江城一中内部策应人员信息表】

表格第一栏赫然写着：后勤处保洁员，王大发。

陆川的手指将纸张捏出了褶皱。

“他们连学校内部都安插了人？”

“黑莲会做事一向像老鼠一样，哪有缝就往哪钻。”

魏京收起文件，一脚踹在昏死过去的黄道人身上。

“这孙子今晚交代的东西够审讯司忙活半个月了，学校那边那个内应，明天天一亮拘魂部就会去抓人。”

陆川把公文包递还给魏京，胸膛起伏。

“魏哥，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原本定的是下周校运会，人多眼杂，适合布阵。不过现在窝点被端，内应被抓，他们只能提前或者换地方。”

魏京拍了拍风衣上的水泥灰尘。

“所以下周的正式专员考核，你必须给我一次过。拿不到二级外勤牌照，你连进一中布防御法阵的资格都没有。”

“我明白。”

陆川转头看向市区的方向，夜空下的江城一片宁静。

他知道，在那个不起眼的居民楼里，他的女孩正在安稳地睡着，床头还放着四个带青斑的红富士苹果。

而这片宁静的背后，暗流正在涌动。

“走吧，回当铺。”

魏京摸出拘魂令，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门户。

“大力和晓慧马上带队过来洗地，这帮俘虏交给他们，咱俩回去分赃。”

陆川跨过地上的砖石碎片，跟着魏京走入光门。

“魏哥，公文包里缴获的现钞怎么算？”

“什么现钞？我没看见现钞，你小子别血口喷人，那些都是涉案危险灵材，归我个人保管。”

“见者有份，不分我一半，我明天就跟老阎汇报你在车间里抽烟。”

“陆川你大爷的，刚转正就学会敲诈前辈了是不是？”

两人的吵闹声随着黑色门户的合拢消失在秋夜中。

废弃化工厂再次陷入黑暗，只有那口翻滚的铁锅还在冒着残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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