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民诵古

江上风雷咆哮，黑雾与文炁光链持续碰撞，细碎的光屑如同星雨，不断自江天之间洒落。吞源主的劫影被光链阻拦，无法一步踏破防线，只能悬于大江上空，源源不断倾泻劫力冲刷。

阿归立于断垣之上，额角渗出细汗。归一境引动万民心念，看似宏大，却并非没有代价。每一缕升腾的文炁，都源自普通人心底残存的记忆，若是持续透支，那些本就脆弱的念想，很可能直接溃散。

老儒扶着木杖站稳，望着漫天光雾，低声道：“这般硬扛，撑不了多久。劫力连绵不绝，光链只会越磨越薄。”

阿归颔首，目光扫过江滩下方那群茫然的流民：“光链是屏障，但守御屏障的，是人。光靠我牵引远远不够，要让他们自己记起过往，主动守住心中文脉。”

二人转身，快步走下城楼，来到江岸流民聚居的滩地。百姓们方才受劫力侵扰，心神恍惚，很多人依旧昏昏沉沉，眼神空洞。

老儒见状，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抬手敲了敲木杖：“诸位乡邻，且静一静。老朽读书一辈子，今日便给大家讲一段古时先民开荒拓土的旧事。”

人群之中有人勉强抬眼，有气无力地开口：“老先生，讲这些旧事又有何用？饭都吃不饱，旧事不能填肚子。”

“旧事不能充饥，却能让你记得自己是谁，从何处而来。” 老儒缓缓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稳稳传入众人耳中，“上古先民，同样身处蛮荒，洪水漫野，猛兽横行，可他们没有放弃，开荒、筑屋、定人伦，一代代把路铺下来，才有你我这一脉后人。”

阿归站在一旁，没有多言，只静静释放淡淡的文炁，护住众人神魂，不让吞源主的劫力打断这场讲述。

随着老儒娓娓道来，流民们的眼神一点点恢复神采。一名中年妇人捂住脸颊，低声啜泣，她想起了小时候，祖母坐在灶台边，同样讲过这样的故事。还有几个少年，原本一片空白的脑海里，慢慢浮起祖辈口传的只言片语。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低声复述那些古老的故事。一人开口，二人附和，最后滩上数十流民，一同轻声诵念先民旧事。

一声声诵读汇聚在一起，化作新的文炁微光，自滩地升起，汇入江天之上的光链。原本不断被黑雾侵蚀、日渐稀薄的光链，骤然稳固，甚至向外扩张一圈。

高空的吞源主察觉到变化，劫影猛地震颤，怒意顺着黑雾倾泻而下：“可笑！几句口述旧事，也想加固文明根基？”

阿归抬首，声音穿透江风，传向天穹黑影：“文明从不是锁在竹简与庙堂之中。它藏在口耳相传的故事里，藏在代代普通人的记忆之中。只要还有人愿意讲述、愿意聆听，文脉便不会断绝。”

吞源主见状，分出数道小型影蚀，俯冲而下，打算突袭滩头，打断众人诵念。

“有我在，休想得逞。” 阿归抬手，文炁化作数道流光，凌空拦截那些黑影。老儒也不再只是讲述，心底文脉激荡，自身亦生出微薄文炁，配合阿归一同阻拦来袭的影蚀。

滩上百姓没有中断诵读，故事声声不绝，源源不断供给力量。江天对峙的局势，悄然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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