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藏谋

几番冲击之后，俯冲而下的影蚀尽数被击溃消散。吞源主的劫影悬在江天，不再一味强攻。滚滚黑雾缓缓收缩，看似攻势暂缓，可那股虚无的寒意，反而愈发浓郁。

老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抬头看向天穹：“它暂时停下了，莫非是打算退走？”

“不是退，是另寻诡计。” 阿归眉头微蹙，归一境感知铺开，捕捉黑雾深处涌动的暗流，“吞源主活过无数文明的生灭，懂得强攻不成便用巧计。硬破文脉行不通，它会尝试离间、扭曲记忆，篡改世人心中的古事。”

虚劫最擅长的本事，除了直接吞噬记忆，便是篡改记忆。它不需要杀光所有人，只需要扭曲族群的认知，让后人误读先祖，文明内核自然慢慢腐烂。

吞源主低沉的意念再次漫落大地：“守脉者，你护得住一时的故事，护不住人心的杂念。乱世苦难磨人，苦难之中，人心极易动摇。你当真以为，万民会永远守住这些陈旧旧事？”

黑雾散开一缕，丝丝缕缕渗入滩头流民的思绪。方才还在诵念旧事的人群里，有几人神色开始挣扎。

一名壮年流民神色恍惚，低声自语：“若是先祖当年不选择抗争，早早顺从，是不是就不必世代承受战乱饥荒？”

还有一人喃喃：“那些古礼、旧事，拖累世人。若是抛开过往，是不是就能摆脱所有苦难？”

扭曲的念头在人群之中悄然滋生。一旦这想法蔓延，文炁微光便会快速熄灭。

老儒心头一紧，正要开口辩驳，阿归抬手拦住他。 “不必强行争辩。人心有疑惑本就是寻常事，强行压制疑惑，反而容易滋生更大的裂痕。”

阿归缓步走入人群，目光平和看向那名心生动摇的壮年。 “先祖抗争，不是为了逼迫后人背负无尽苦难。他们奋力拓土、定下伦常，只为给后人留下一条可以选择的生路。苦难不是先祖强加，是天地乱世带来。若是舍弃根脉，我们便不再是我们，只会沦为虚无的养料。”

他的话语没有宏大说教，只是平实诉说。文炁温柔包裹那人神魂，将被扭曲的记忆一点点拨回原样。

吞源主在黑雾中冷眼旁观，暗中调动更多劫力，悄悄埋下更深的后手。这一次的对峙，它本就没指望一战彻底吞噬整片华夏文脉。今日的目的，除了试探阿归归一境的实力，更是在这片土地的记忆之中，种下虚无的种子，静待日后生根发芽。

片刻之后，黑雾缓缓向后退却。吞源主的劫影渐渐淡化，声音回荡在江天：“今日暂且作罢。但归墟大势，不会因一人抵抗而终止。山河乱世不休，人心杂念永存，我们来日再会。”

巨大劫影缓缓褪去，漫天黑雾一点点消散，笼罩旷野的压抑寒意随之褪去。日光重新穿透云层，洒落江面。

危机暂时平息，但阿归神色并未放松。 “它退了，却留下隐患。虚无的种子已经埋在这片土地的记忆里，往后岁月，会不断伺机作乱。南北大地的劫难，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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