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长老考核

突破炼气二层的动静，到底还是传开了。

倒不是苏棠声张。她这具身体的封印虽然松了一道口子，那口子里泄出来的灵力却比寻常炼气二层弟子浑厚得多，连带着她白天打水劈柴时，手脚都透着一股使不完的劲。有眼尖的弟子见她一夜之间气息大变，消息便像水一样渗了出去。

第三日晌午，执事堂的周执事亲自来了破院一趟，带来一道口谕：

"长老院有令：外门弟子苏棠，入门数日，屡有惊人之举。着其于明日巳时，往青云台接受长老考核。通过者，收为记名弟子。"

周执事说完，捋着山羊胡，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补了一句："好生准备。长老们，可都在看着你呢。"

苏棠谢过，面上一派平静。等人走远了，她才垂下眼，心里把那句话掂量了一遍：长老们都在看着。看什么？看她这个"杂灵根废物"到底有没有资格？还是看别的什么？

她想起青阳真人那双温和的眼。那眼里的杀意，她没看错。

"宿主。"系统在她脑海里懒洋洋地开口，"友情提示：明天的考核，大概率会安排实战环节。以您炼气二层的水准，对上筑基期的对手，胜算约两成。对上炼气后期的，约五成。对上同阶。"

"没问胜算。"苏棠打断它，"问你：明天对手是谁。"

"本系统也不是万能的。"系统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心虚，"但根据执事堂近三日的人员调动记录推测，大概率会派外门杂役头目。炼气七层，体格健壮，擅长横练功夫。"

炼气七层。比她高出五层。

苏棠没说话，只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账。她的格斗技巧是特种兵级别的，这具身体经过三日夜的引气淬炼，筋骨已经比初见时结实了许多。再算上《引气诀》里那几式运劲法门，五层的差距，未必不能一战。

"对了。"她忽然道，"系统，你昨天说，封印松动了11%。"

"是。"

"那我突破炼气二层时用的灵力，是从封印里泄出来的，还是我自己练出来的？"

系统沉默了片刻："一半一半。封印松动，泄出的灵力替你省了三日苦功。但根基，是你自己一夜一夜打下来的。宿主，本系统给不了你修为，这是铁律。你的每一层境界，都得自己爬上去。"

苏棠"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记名弟子这四个字的分量，她傍晚时已经从陆珩嘴里打听清楚了：月例翻倍，可入藏经阁一层借阅功法，杂役之务一概豁免。这意味着她不必再靠抢饭过活，也意味着，盯上她的人会更多。

她没被这点好处冲昏头。特种兵的战术课教过她：一场战斗的胜负，一半在开打之前。她把明日可能遇上的对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横练型，破绽在关节与下盘；法术型，破绽在施法间隙；速度型，破绽在转身死角。各留了一套对策，又默默演练了几遍应变的手势。

这一日，苏棠哪儿也没去。白天劈柴挑水，把赤心草的习性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夜里练功，练到月上中天才收。外人看她安安静静，只有系统面板知道，她把《引气诀》的运劲路径悄悄改了两处，改得更贴合她的近身打法。临睡前，她摸了摸床底那截削尖的木棍，才熄灯闭眼。

次日巳时，青云台。

台下乌压压围了一圈人，比灵根测试那天还热闹。沈如霜也来了，坐在台侧的凉棚下，手里摇着一柄团扇，唇边挂着一抹等着看好戏的笑。陆珩则不知何时占了台前最靠前的位置，一见苏棠上场，立刻扬声喊：

"苏师妹！加油！我看好你！"

他身侧两个弟子一把将他按住："陆师兄，你小声些！"

台上，周执事清了清嗓子："考核分两场。第一场，文试，考校修行见解；第二场，武试，与外门杂役头目过招。胜者，入长老院记名弟子之列。"

文试倒简单。长老问了两个修行上的问题，苏棠答得中规中矩，既不出彩也不出错。她在部队里学的第一件事就是藏拙，锋芒要露在该露的地方。

武试才是正题。

杂役头目姓牛，人如其名，牛高马大，一双铁拳上满是老茧，往台上一站，像座小山。他捏着拳头，瓮声瓮气地道："小丫头，俺不欺负人。你认个输，俺下手轻些。"

苏棠站在他对面，身量足足矮了一头。她活动了一下腕子，只说了两个字：

"来吧。"

牛头目大喝一声，蒲扇大的巴掌当头拍来。台下众人嗡地炸开。这一巴掌要是拍实了，寻常炼气二层的弟子怕是要飞出去。

苏棠没有硬接。

她侧身，让那巴掌带着风声从面前擦过，顺势滑步欺进，五指如钩，扣向牛头目的手腕。牛头目一愣，反手一掌横扫过来，她矮身一旋，从他腋下钻过，反手拍在他后腰的软肉上。牛头目闷哼一声，踉跄两步，被她绕得火起，索性不追了，双臂一张，要一把将她抱住。苏棠等的就是这一刻。身形再矮，从他肋下钻过，在他腰眼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牛头目又是一声闷哼，这下踉跄得险些栽倒，回头再看她时，眼里已经没了轻慢，多了几分惊疑。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这场比试，在围观的弟子眼里堪称诡异：一个炼气七层的横练高手，被一个炼气二层的小姑娘耍得团团转。牛头目的每一招都落了空，苏棠的每一击都落在他最不好受的地方。膝弯，软肋，后腰，脚踝，全是人体关节的薄弱处。她像个陀螺，绕着牛头目转，不跟他拼力道，只跟他拼反应、拼巧劲。

三十招后，牛头目终于撑不住了。他一个重心不稳，被苏棠一脚别在踝上，小山似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台上尘土飞扬。

"承让。"苏棠收手，退后一步，气息都没乱。

台下一静，随即爆出满堂彩。连凉棚下的沈如霜，脸色都白了一瞬。她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废物"竟然真能打赢。

"好！"云鹤真人抚掌大笑，"好一个以弱胜强！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苏棠，你可愿拜入老夫门下，做个记名弟子？"

苏棠抬眼看了看台上的长老们。青阳真人站在云鹤真人身侧，依旧是那副温和慈和的模样，垂着眼，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她分明看见，他袖中的手，轻轻捻了一下。

她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拱手：

"弟子苏棠，拜见师尊。"

"好好好！"云鹤真人乐呵呵地受了这礼，又叮嘱了几句"好生修行"之类的话，这才率长老们离去。

散场时人群渐渐散了。苏棠正要回破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小丫头。"

她脚步一顿，回头。青阳真人不知何时停在了回廊拐角，还是那身青袍，还是那副和善的面容，正含笑看着她。

"修行路上，切莫贪快。"老人温声道，"根基不稳，走得再快，也是虚的。"

他说完，也不等她答话，便负着手，慢悠悠地走了。月光照在他青袍的背影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苏棠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影子消失在回廊尽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里的东西。那句话，字字是关怀，可落进她耳朵里，却像一把钝刀，慢慢碾过她心底那根弦。

贪快？她想起丹田里那道松动的封印，想起泄出的灵力替她省下的三日苦功，唇角的弧度淡了淡。

"知道了。"她在心里应了一句，声音很轻，"我这个人，向来走得稳。"

这时，陆珩挤了过来，怀里抱着一只油纸包，献宝似的往她面前一递："苏师妹！恭喜你入门！这是我特地去山下买的桂花糕，还热乎着。"

"不饿。"苏棠绕过他。

"那，这瓶聚气丹？我娘从丹房拿的，对你修行有好处。"

"不用。"

"那这根簪子！我瞧你头发总散着。"

苏棠停下脚步，转过头。陆珩被她看得一僵，手里的簪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讪讪地挠了挠头："那个，顺手捡的，真的，顺手捡的。"

苏棠看了他两息，忽然伸手，把那根簪子抽走了。

陆珩眼睛一亮："你收了？！"

"簪子留下。"苏棠头也不回，"人，滚。"

"好嘞！"陆珩的声音里满是雀跃，"我滚远点，再滚回来！"

他果然滚了。苏棠把玩着手里的簪子。乌木的，雕着一朵小小的剑兰，素净得很。她没来由地想起前世部队里那些粗糙的日用品，嘴角极轻地动了动，把簪子收进袖袋。簪子贴着腕子，带着一点温凉的木气。她没再多看，转身回了破院，把门闩插好，又开始一夜的修炼。

当晚，她正准备入定，破院的门又被人敲响了。

来人是周执事。他手里捏着一枚玉牌，递到她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道："苏姑娘。这是宗门分配的采药任务：后山寒潭崖，采赤心草三株，限期五日。赤心草是筑基丹的辅材，事关要紧。你如今是记名弟子了，总该为宗门出些力。"

苏棠接过玉牌，垂眼看了看上面的字，眉头微微一蹙。

后山寒潭崖。她白天踩过地形，知道那地方。崖下有一片寒潭，灵气极盛，也正因如此，那里是门中出了名的妖兽盘踞之地。据传有铁背妖猿出没，寻常炼气弟子去了，十个有九个是喂了妖兽的。

她抬眼，看向周执事那张山羊胡的脸。

周执事被她看得不自在，干笑一声："怎么？苏姑娘可是有什么难处？"

"没有。"苏棠把玉牌收进怀里，语气平静，"弟子明日便去。"

周执事松了口气，转身要走。苏棠在他身后，忽然又补了一句：

"周执事，这任务，是长老院派的，还是旁人托的？"

周执事的背影僵了一瞬，随即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苏棠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指尖摩挲着那枚温凉的玉牌。风从后山的方向吹来，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深山的腥气。

她垂下眼，把那口腥气，连同周执事那一下僵住的背影，一并记下。

记下的东西多了，日子久了，总会一笔一笔讨回来。她合上门，把玉牌在桌上摆正，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行安静的红字："异常干预痕迹"。

"铁背妖猿。"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过了一遍，唇角微微勾起，"正好，试试这具身体，如今能掀多大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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