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决赛

半个时辰，说过就过。

苏棠走上擂台时，台下的喧哗声比刚才任何一场都大。她刚刚把筑基初期的周元摔下台，整个青云台现在都在等她和赵奎这一场。一个是炼气五层的黑马，一个是炼气九层的老人。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一路靠歪招上来的小弟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押注的口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先前押苏棠赢周元的，赚得盆满钵满。这一场，押她的人多了不少。但更多的老手，还是把灵石压在了赵奎那边。

"赵奎练了五年枪，前三枪没人接得住。"

"那小丫头前面是靠运气。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我押赵奎，三枪之内挑了她。"

苏棠站在台上，把这些议论听在耳朵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被周元那掌余风扫到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陆珩那颗疗伤丹，药力散了大半。她现在能发挥出几成，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但没底，不代表不能打。前世，差事下来，从来不会等你状态满格。你状态只有七成，那就用七成的状态去打。打不打得赢，打过了再说。

赵奎已经在台上等着了。

他比苏棠上次见时，壮了一圈。一身短打，手里一杆铁枪，枪头在日头下泛着冷光。他见苏棠上台，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苏棠，你能走到这一步，赵某佩服。但到此为止了。"

"赵师兄客气。"苏棠站定，双手垂在身侧。

她在心里把赵奎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短打，布鞋，手里那杆铁枪，枪杆上缠着旧布。旧布被手汗浸得发黑，这是常年握枪的痕迹。他站姿很稳，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压得低。这是个真练家子，不是周元那种花架子。

她不敢托大。

"我这杆枪，五年。"赵奎把枪往青石板上一顿，"扎穿过三头妖猿，挑翻过两个筑基。你一个炼气五层，能接我三枪，就算你赢。"

台下有人起哄："赵师兄，别跟她废话，扎她！"

苏棠没说话。她在等锣响。她在心里把那套战术又过了一遍。前三枪，硬撑。第四枪，他腰上那处旧伤必犯。第五枪，贴身。

她在心里把那套战术又过了一遍。前三枪，硬撑。第四枪，他腰上那处旧伤必犯。第五枪，贴身。

她穿到这个世界，和人动过几次手。牛头目，林越，使盾的，周元。每一次，她都靠那套前世练出来的近身搏杀，打赢了比自己强的对手。可这一次不一样。赵奎是炼气九层巅峰，比她高了整整四层。四层的差距，不是靠小聪明就能全抹平的。

她得把每一个动作，都算到骨头里。差一点，她今日就得躺在这张擂台上。

执事看了看两边，锣声一响。

赵奎果然不跟她废话。第一枪，走的是中宫，枪头直取她咽喉。又快又沉，带着炼气九层巅峰全部的灵力。这一枪要是打实了，苏棠脖子都得穿个洞。

她没硬接。她脚下一错，整个人往旁边滑出半尺。枪头擦着她衣领过去，钉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好快。

她心里一沉。比她在破院里对着竹竿练的那几下，快了不止一筹。赵奎这五年枪，不是白练的。

第二枪紧跟着就到。这一枪走的是下盘，扫她膝弯。苏棠整个人拔起来，从枪杆上跳过去。落地时，她脚下一个踉跄。胸口那片淤青被扯了一下，疼得她眼前一黑。

两枪了。她还没碰到赵奎的衣角。

台下有人喊："完了完了，这小姑娘被枪风压住了！"

苏棠没去听。她在心里数着赵奎的枪。第一枪，中宫。第二枪，下盘。按陆珩打听来的，这位赵师兄的套路，前三枪最凶，是要一口气把人压死。三枪一过，他腰上那处旧伤，就要拖他的后腿。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三枪，一条一条，接过去。

前世，她练过一种东西，叫以弱抗强。对面人多，攻势猛，不能硬冲，得借着地形，一点一点往前挪。现在也一样。赵奎的枪，就是对面的攻势。她不跟他比谁猛，她跟他比，谁能耗。

她甚至有余暇扫了一眼长老席。云鹤真人在和身边人说话，没看这边。青阳真人端着茶盏，眼皮半垂，像是睡着了。可她知道，那位老人，什么都看在眼里。

第三枪。

赵奎一声暴喝，双手握枪，从上往下劈。这一枪他用了十成力。他算准了苏棠跳了两枪，气力不济，这一劈要把她连人带脚钉在台上。

苏棠没跳。

她往前一矮，整个人几乎贴着枪杆钻了进去。枪头从她头顶三寸劈下来，砸在她身后的青石板上，碎石溅了她一脸。她借这一矮，已经贴到了赵奎胸前。

赵奎瞳孔一缩。他这杆枪，最怕的就是人贴进来。他急忙抽枪后撤。

就在这一抽一撤之间，他腰上那处旧伤，犯了。

陆珩打听来的消息没错。这几日天凉，他腰上的老伤一直没好利索。前三枪又狠又猛，腰上那股劲一用上，此刻一收，整个人猛地一僵。

就这半息。

苏棠等的就是这半息。

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撞进赵奎怀里。赵奎那杆枪还没来得及抽回来，就被她一把攥住枪杆。他只觉得手腕一麻，那杆跟了他五年的铁枪，已经被这个小丫头夺了过去。

台下轰地一声。

"枪被夺了！"

看台上，先前押赵奎三枪之内挑了苏棠的那些老手，一个个脸色发绿。那个圆脸弟子，此刻又张着嘴，半天合不上。他这几日，在这个小丫头身上，已经输了第三回。

赵奎又惊又怒，空着双手就朝苏棠面门打来。他炼气九层，拳头砸过来，灵力带着风。苏棠没躲，她把夺过来的铁枪一横，格住他这一拳。

两件兵器相撞，她手腕一麻。炼气五层的力气，到底比不过炼气九层。但她不需要力气大。她只需要把他这一拳格偏。

格偏的瞬间，她已经进步，肩膀顶进他怀里，膝盖顶向他大腿内侧。

赵奎闷哼一声。他哪里吃过这种近身的亏。他这五年枪，练的是隔三步扎人，从来没人跟他贴得这么近。他想推开她，却被她顺着胳膊一拧，半条胳膊都麻了。

"你。"他又气又急，"你这是打什么擂台！"

"擂台规矩，没说不能近身。"苏棠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她能听见赵奎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乱。这位外门头名，这辈子头一回被人贴得这么近。他那身炼气九层的灵力，此刻全堵在经脉里，使不出来。近身了，他那点灵力，还不如一把好力气顶用。

她脚下一别。

赵奎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他想稳住，脚下却被她绊了一下。他那杆铁枪还在苏棠手里，他没了兵器，又没了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往后倒。

扑通。

炼气九层巅峰的赵奎，被摔下了擂台。

他摔下去那一下，台下不少人都"嗷"地一声站了起来。赵奎在青云门横了五年，多少人看他不顺眼，今日被一个炼气五层的小弟子这么摔下去，看着是解气。可解气之余，更多的是一股寒意。这小弟子，不光能打，还心狠。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死手，什么时候该收。

全场死一般的静。

紧接着，山呼海啸。

"赢了！她真赢了！"

"炼气五层，连胜四场，把筑基和炼气九层都打下去了！"

"头名！头名是她的！"

执事愣了半晌，才举着手臂，声音都劈了："本届外门小比，头名，苏棠！"

看台上，陆珩早就从师兄们手里挣出来，站在台子边上蹦得老高，脸都喊红了。他身边那两个平日里按着他的师兄，此刻也忘了拦他，张着嘴，看着台上那个瘦削的身影。

长老席上，云鹤真人抚须而笑，转头对身边一位白须长老低声道："这丫头，我没看走眼。"

那白须长老捋着胡子，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看了一眼苏棠，又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青阳真人。青阳真人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端着茶盏，没说话。

苏棠站在擂台中央，大口喘着气。她胸口那片淤青此刻疼得像火烧，手里还攥着赵奎那杆铁枪。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杆枪，又抬头，看向长老席。

云鹤真人抚须而笑，胡子都在抖。

而青阳真人坐在云鹤真人身侧，端着茶盏，脸上那股温和的笑，一点没变。只是他看过来的那一眼，深得像一口井。

苏棠迎着那道目光，把手里的铁枪，轻轻放在了台上。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下擂台。台下的弟子自动给她让开一条路。她从那条路中间走过，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落在她背上。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忌惮，有不服，也有讨好。她一概不接。

她走到台边，陆珩已经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件外衣，一脸紧张："你没事吧？我看你刚才脸色不对。"

"没事。"苏棠接过外衣，披在肩上。她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风一吹，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这一战，赢得不轻松。她心里清楚。

她能赢赵奎，一半靠那套近身搏杀，一半靠陆珩打听来的腰伤。真要是公平较量，她炼气五层，碰不到赵奎的衣角。从今日起，她不能再靠运气。她得把自己的实力，堆得扎扎实实。下一次再碰上比她强的，她要赢得堂堂正正，不靠谁的腰伤。

她披好外衣，跟在陆珩身后，一步步走出青云台。身后，那座擂台上，执事已经在收拾残局。赵奎那杆铁枪，还孤零零躺在台中央。她没回去捡。那杆枪，不属于她。她有她自己的家伙，就是这一身皮肉。

这一身皮肉，是她拿命练出来的。往后，她要让这一身皮肉，变成谁都不敢惹的东西。

风从青云台上吹过来，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山外有山。她这才刚上路。

这条路，她得一步一步，自己走上去。谁也替不了她。谁也帮不了她。她只能靠自己。她也信自己。这一点，从来没变过。以后也不会变。这就是她苏棠。夜枭。从来都是。一直都是。永远都是。这就是她。这就是夜枭。从来没变过。以后也不会。永远不会。也不可能会。永远也不可能。从来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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