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二轮

锣响。

周元没急着动手。他站在台那头，负手看着苏棠，淡淡道："苏师妹，你能连胜两场，有些本事。但你我之间，隔着一个大境界。我筑基初期，你炼气五层。这一拳下去，你下不了床。"

"你想让我认输？"苏棠问。

"识相点。"周元道，"省得受伤。我周元打擂台，从不打没把握的人，也从不打送上门来的废物。你下去，不丢人。"

台下有人低声喝起彩来，觉得周元这话，既摆了身段，又给苏棠留了台阶。

苏棠没接话。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周元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试。他在试她的胆。她要是退了，后面的招就全乱了。

硬拼，一成。跑，跑不掉，筑基期比她快。让他自己耗，是唯一的路。

她动了。

不是冲向周元，是转身，沿着擂台的边缘开始跑。

台下愣了。这是打擂还是跑圈？

周元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跑？"他一抬手，一道灵力凝成的气刃斜劈过来，直取苏棠后心。

苏棠脚下一错，气刃擦着她衣角飞过，砸在擂台边缘的阵法光罩上，嗡地荡开一圈涟漪。她没回头，继续跑。

周元皱了皱眉，又是一道气刃。

这一道比一道快，一道比一道重。苏棠在擂台边缘绕圈，每一刀都贴着她的衣角、她的发梢飞过。她不是在躲，是在引。她把周元的出招路线，一点一点，往擂台边缘引。

她的呼吸压得极稳。前世，她练过在刀光剑影里用最省的力气跑最长的路。脚下踩着擂台青石板的缝，每一步都不贪多，也不少跑半步。她知道，自己多绕一圈，周元的火就多添一分；周元的火越旺，下一刀就越没轻没重。

擂台边缘是阵法光罩。筑基期的灵力打在光罩上，会反弹。

前三十招，她躲得险象环生。台下有人已经看不下去："这小姑娘不行了！"陆珩在看台上急得直跺脚，挥着胳膊喊："苏棠！别跑了！"被身边两个师兄一边一个死死按住，嘴都被捂上。

她甚至有两回，差一点就被气刃扫中。有一刀从她脸侧擦过，削断了她一缕鬓发。那缕发丝飘下来，落在她肩上。她连眼都没眨一下。前世，弩箭从耳边飞过去是什么滋味，她比谁都清楚。一刀气刃，吓不住她。

苏棠听不见这些。她数着周元的出招。

筑基初期，灵力浑厚，但不是用不完。周元连劈了二十几刀，呼吸已经开始粗。他这种正派弟子，打架靠的是灵力碾压，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躲猫猫。苏棠绕的每一圈，都把他的火气往上拱一分。她知道，再逼他几下，他就要乱。

她甚至敢在躲闪的间隙，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在逗一只被遛急了的狗。

"你跑！你再跑！"周元果然急了，双手连挥，三道气刃齐出，封死了苏棠左右。

苏棠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没躲。她猛地刹住脚步，身子一矮，贴着地面滑出去。三道气刃擦着她后背飞过，齐齐砸在擂台边缘的光罩上。

轰的一声。

反弹。

三道被光罩弹回来的气刃，结结实实拍在周元自己身上。他猝不及防，被震得连退三步，胸口一阵发闷，灵力一阵紊乱。

就是现在。

苏棠已经从地上弹起来，像一支离弦的箭，贴到了周元面前。周元仓促间抬手格挡，她却没攻他上盘。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借力打力，整个身子顺着他的力道一转，肩膀顶进他怀里，脚下一别。

筑基期的弟子，灵力深厚，下盘却从没练过这种近身格斗。他被她这一下顶得闭了气，整个人向后仰去，踉跄着退到擂台边缘。

苏棠得理不饶人。她贴着他不退反进，膝盖又顶了上去，专撞他大腿内侧的麻筋。周元这辈子跟人打架，都是隔着三步放法术，哪里被人这么贴身黏糊过。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她，却被她顺着胳膊一拧，半条胳膊都麻了。

台下的弟子们看傻了。这哪像一个炼气五层的小弟子，这分明是一个混迹战场多年的老江湖。

再退一步，就下台了。

周元双眼赤红，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抬手一掌，带着筑基期全部灵力，拍向苏棠天灵盖。这一掌他要是拍实了，苏棠非死即伤。

台下一片惊呼。陆珩挣脱了师兄们，"嗷"一声就往台上冲。

苏棠没躲。她在那一掌拍到面前的一瞬，身子往前一送，整个人撞进周元怀里，双手同时抓住他拍下来的那只手腕，借着他这一掌下压的力道，猛地往下一沉，往旁边一带。

周元这一掌，全部拍在了空处。他自己的力道，带着他整个人踉跄着往外扑。

扑通。

筑基初期的周元，被自己的力道，带得摔下了擂台。

全场死寂。

下一瞬，山呼海啸。

"下去了！筑基期的，被摔下去了！"

"她炼气五层！她炼气五层啊！"

"刚才那一下，她是怎么绕到他后头的？"

看台上，押注的弟子们呆坐当场，有人手里的赌票飘到地上都没察觉。那个开场扯着嗓子喊"押林越"的圆脸弟子，此刻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执事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举臂高喊："苏棠！胜！"

看台上，陆珩已经挣脱了师兄们，"嗷"一声就往台上冲。被两位执事弟子一左一右拦住，他还在台上蹦着喊："苏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行！"

苏棠站在擂台中央，大口喘着气。她胸口刚才被周元那掌的余风扫到，此刻疼得发闷，后背的衣衫也被冷汗浸透了。但她赢了。

她赢了一个筑基期。

她悄悄按了按胸口。被周元那掌余风扫到的地方，此刻已经开始发青。不碍事，肋骨没断，只是内里震了一下。她这副被药浴和《铜皮铁骨》打熬了这些日子的身子，比初见时结实了不止一倍。换作刚穿来那几天，这一下就够她躺半个月。

她抬起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朝看台上的方向看了一眼。陆珩还在被师兄们按着，一脸傻乐。

"叮。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现在的心情，本系统读出来了。"

"读出什么？"

"你很开心。"

苏棠嘴角动了动，没否认。她走到台边，接过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长老院的方向。

长老们的席位上，云鹤真人抚须而笑，胡须都在抖。他旁边一位白须长老凑过来，低声道："掌门，这丫头，不简单。"

云鹤真人点点头，没说话，只把目光落在场中那个年轻的身影上，意味深长。

而青阳真人坐在云鹤真人身侧，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端着茶盏，慢慢吹着浮沫。只是他看苏棠的那一眼，比方才，又深了一分。

苏棠迎着那道目光，没躲。

她知道，从她把周元摔下擂台这一刻起，这门里已经没几个人还把她当那个任人拿捏的废柴弟子了。长老院里的两道目光，一道是欣赏，一道是忌惮。欣赏她的，是掌门。忌惮她的，是谁，她心里清楚。

她不怕被人看出来。她怕的，是别人还没把她看出来的时候，她就被人暗算了。现在，她站在明处，那些暗处的人，反倒要掂量掂量。

系统在她脑海里淡淡道："宿主，提醒你。决赛的对手，已经抽出来了。"

"谁？"

"沈如霜那一系的，外门头名，赵师兄。炼气九层巅峰。"系统顿了顿，"就是那天在山门口，放话要收拾你的那个。"

苏棠握着水囊的手，紧了紧。

炼气九层巅峰。

她悄悄按了按胸口那片淤青。赢下周元，她已经是强弩之末。肋骨虽没断，内里却震得不轻。此刻若是立刻上台，她最多还能撑一招。

"系统。"

"在。"

"决赛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后。"系统道，"中间有一场别的比试。"

半个时辰。够她缓一口气。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背靠着一根石柱，闭上眼。她没去听台下的议论，也没去想长老席上那两道目光。她只把呼吸放慢，再放慢，让那股被周元一掌震乱的气血，一寸一寸归位。

前世，打完一场恶仗，老手都知道，最要紧的不是欢呼，是赶紧把气顺过来。下一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

她靠着石柱，听见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慢下来。胸口那片淤青还在疼，但疼得有规律。她知道，这是骨头没事，只是皮肉震了。陆珩那颗疗伤丹，药力正在慢慢化开。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擂台的方向。赵奎应该已经在后台候着了。那个练了五年铁枪的男人，此刻大概正磨着枪尖，想着怎么把她扎个对穿。

苏棠笑了一下。

她等着他。

她撑着石柱，慢慢站起身。胸口那片淤青被扯了一下，疼得她皱了皱眉。但疼，是好事。疼说明还能打。真到不疼了，那才是坏了。

她拍了拍衣摆，把袖口那个细砂袋又往里塞了塞。赵奎使枪，长兵器近身难，她这把砂，多半用不上。但她还是带着。老手出门，从不嫌家伙多。多带一样，就多一条活路。

陆珩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台边，手里攥着一个小瓷瓶，一脸焦急："苏棠，这是我偷我爹的疗伤丹，你快吃一颗。你刚才是不是被震到了？我都看见了。"

苏棠看了他一眼，接过瓷瓶，倒出一颗丹丸，扔进嘴里。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散开，胸口那股闷痛，果然轻了几分。

"谢了。"

"别谢别谢。"陆珩手忙脚乱地摆手，"你快去歇着，决赛我给你加油。"

她把水囊放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好。"她低声道。

"那就打。"

她在心里，把决赛的路数又过了一遍。赵奎的铁枪，她在破院里对着竹竿练了几十遍。他腰上有伤，第三枪之后必慢半拍。她要做的，就是撑过前三枪，在那半拍里，贴到他怀里。

半个时辰后，决赛。

她站起身，朝后台走去。身后，青云台的欢呼还在一浪高过一浪。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刚刚摔下筑基期的炼气五层小弟子，走下台阶时，脚步稳得像一杆扎进地里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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