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第一轮

比赛当日，青云台上下挤满了人。

比考核那天还热闹。外门弟子倾巢而出，连不少内门弟子都挤过来看热闹。台中央摆着三座比试台，青石板铺就，四周以阵法围定，点到为止，不伤性命。台下东一堆西一堆，有人在押注，有人在交头接耳地分析对阵。一个圆脸弟子攥着两张赌票，扯着嗓子喊："押林越！押林越！三招之内放倒那个苏棠！"

苏棠被分在第二座台。她抽的签，第一场对手是个炼气六层的少年，姓林，个子不高，使一柄花里胡哨的长剑。

"下一场，苏棠对林越！"执事唱名。

台下顿时嗡嗡起来。林越在队伍里小有名气，一手流云剑舞得滴水不漏，不少人押了他赢。

苏棠空着手走上台。

"她怎么不带兵器？"有人奇怪。

"炼气五层，拿什么兵器？"

林越跳上台，长剑出鞘，剑尖斜指，笑得客气："苏师妹，小弟剑下不留情，你小心了。"

"请。"苏棠站定，双手垂在身侧，连架势都没起。

这个架势，在台下弟子眼里，是赤裸裸的看不起人。林越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他在这外门里，好歹也是数得上的使剑的。一个炼气五层的小丫头，连个起手式都懒得摆，这是真不把他放在眼里。

执事一声锣响。

林越脚步一错，长剑挽出三朵剑花，直取苏棠左肩。他这一手流云剑，练了五年，剑花又快又密，寻常炼气五层的弟子，早被这花架子晃得眼花。

可苏棠不是寻常弟子。

她没看花。她看的是林越的肩。

剑出左肩，肩先动。林越的剑尖还在半路，她已经看清了这一剑的来路。前世，她见过比这快十倍的刀。她甚至还有余暇扫了一眼他握剑的右手。虎口有茧，食指关节发僵，这是常年握剑、却少与人真打的痕迹。

苏棠侧身，让过剑锋，整个人像一道烟贴了进去。林越瞳孔一缩，他还没见过这种打法。比武比了三年，对手都是隔着三步对攻，没人直接贴脸。

苏棠的手，已经扣在了他握剑的腕子上。

她没夺剑。她拇指一压，正压在他腕骨最酸麻的那一处。林越只觉得半边手一麻，长剑"当啷"落地。她顺势进步，膝盖顶在他小腹，反手一推。

林越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台上，腕子酸麻，半天站不起来。

从锣响到落地，前后不过三息。

台下鸦雀无声。

"苏棠胜！"执事愣了一下才唱名。

台下轰地炸开。

"这就完了？"

"她连剑都没拔！"

"那林越的流云剑，连人都没碰到她！"

苏棠站在台中央，神色不变，朝执事拱了拱手，转身下台。她走过看台时，陆珩从人群里蹦起来，挥着胳膊喊："苏师妹！漂亮！"被身边的师兄一把按了回去。

台下的押注口已经乱成一团。那个开场扯着嗓子喊"押林越"的圆脸弟子，此刻正蹲在墙角，把手里的赌票撕成了两半。三招？人家三息就完事了。他身旁一个瘦高的弟子押了苏棠，此刻正乐得合不拢嘴，把赢来的灵石揣进怀里，嘴里念叨："我就说，我就说这丫头不一般。"

她没理会，径直到了台边坐下，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她才发觉自己后背也出了一层薄汗。第一场赢得漂亮，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贴脸，若是林越的剑再快半分，她就不是扣他腕子，而是被他剑穿肩。

她闭着眼，把刚才那三招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哪里快了半分，哪里慢了半分，下一场怎么改。

台下，林越已经被人扶下去了。他腕子还在麻，脸白得像纸。他练了五年剑，第一次知道，原来比武还能这么打。他一直以为，剑是隔着三步比谁快。今天他才明白，有人根本不跟你比快。人家直接贴到你跟前，让你的剑根本拔不出来。

他坐在台边，看着苏棠那个瘦小的背影，心里头第一次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寒意。这哪是同门切磋。这是上过战场的人，在拿他练兵。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那柄流云剑。剑还是那柄剑，人却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年剑，白练了。

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是相熟的师兄。那师兄压低声音："别想了。你没输给苏棠，你输给的是她那套打法。咱们这种门里教的剑，是用来同门切磋的。她那一套，是用来要命的。"

林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低头看着自己发麻的手腕，那一处此刻还在一跳一跳地酸。他知道，今日这一场，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苏棠上台时连架势都不起。不是看不起他。是在她眼里，这场比试，根本不需要架势。三招之内解决的事，起什么架势。

她没理会，径直到了台边坐下，喝了口水。

"叮。宿主，第一轮，零损伤通关。"系统播报，"下一场，炼气六层巅峰，使一面铁骨盾，硬打硬防的路子。"

"硬的？"

"对。"系统道，"这种对手，近身没用。他把自己裹在盾里，你拆他关节拆不着。"

苏棠点头。她把水囊放下，看着那面台上第二场已经开始。

果然，第二个对手使盾。他往台中央一站，一面半人高的玄铁盾竖在身前，整个人缩在盾后，像个乌龟壳。苏棠上台时，他瓮声瓮气地道："师妹，你攻不动我这盾的。认输吧。"

她没说话，绕着他走了半圈。

硬攻盾面，确实破不开。这盾是门中制式法器，炼气六层的灵力灌进去，刀枪不入。

但她不打算攻盾。

盾这种东西，防得了正面，防不了脚下。她前世，见过老手用盾牌对付敌人，也见过敌人用盾牌对付老手。盾牌最大的破绽，从来不在盾面上，在盾和地面之间那道缝。只要绕到盾下，这盾就是个棺材盖。

执事锣响。那弟子把盾往前一推，整个人缩着冲过来。苏棠侧身让过，没硬接，绕着他跑。那弟子冲了个空，转身再追，又扑了个空。他盾重，转身慢，追了两三圈，自己先喘了。

台下有人看出门道了："她这是在耗他。"

"那盾多沉啊，跑两圈就把他灵力耗干了。"

"这小姑娘，打的是什么算盘？"

"你、你有种别跑！"他急了。

苏棠没理他，继续绕。她绕到他背后时，忽然脚步一矮，整个人滑铲到他盾下，手一扬，一把细砂撒进他眼睛。这把细砂是她出门前就揣在袖里的，专门备着这种硬壳子对手。

那弟子"嗷"一声丢盾捂眼。苏棠已经起势，一脚踹在他膝弯。他扑通跪倒，被她按在台上。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一招。那盾弟子到被按在台上，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腿弯一麻，整个人就下去了。他捂着眼睛在台上哀嚎："我的眼睛！你撒的是什么！"

台下又是一阵哗然。有人喊："耍赖！撒沙子！"

执事却没判她违规。规矩里没写不许撒土。执事咳嗽一声，别过脸去，装作没看见那把细砂。

"苏棠胜！"

第二场，又过了。

她走下台时，看台上的目光已经变了。一开始是看笑话的，现在变成了实打实的忌惮。连押注的弟子都开始低声商量，下一场还押不押她。

"她这身手，真的是炼气五层？"

"你看她刚才贴那一下，那哪是炼气五层，那是杀招。"

"我听说她之前在山门口，一个人卸了牛头目那几个杂役。当时还以为是以讹传讹。"

议论声飘进耳朵里，苏棠没去听。她找了个角落坐下，调息。她这两场看着轻松，其实每一场都把身体用到了极限。炼气五层的底子，能赢，全靠那套杀招和脑子。

陆珩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个油纸包，里头是两块热腾腾的饼。他压低声音，一脸紧张："苏棠，你下一场是谁？我刚才听人说，要碰个硬茬。"

"嗯。"

"要不要我去帮你查查他的底？"

"不用。"苏棠接过饼，咬了一口，"你在看台上等我就行。别又冲上台。"

陆珩用力点头，把袖口捋了捋，一副"我随时能上"的架势，被苏棠一个眼神又按了回去。

"叮。宿主，恭喜连胜两场。"系统道，"但提醒你，第三场，不好打了。"

苏棠抬眼。

执事已经在唱名："第三场，苏棠对，周元！"

周元这个名字一出来，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苏棠皱眉："周元是谁？"

"内门弟子。"系统的声音沉下来，"筑基初期。三个月前从内门下来历练的。这一场，是跨境界对阵。"

苏棠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座走出来的身影上。

一个锦衣青年，二十来岁，面色苍白，下颌线绷得很紧，一看就是常年修真正派功法的。他跳上台时，脚下的青石板都轻轻震了一下。

台下有识货的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周元！他不是在内门么？怎么下来打外门小比？"

"听说三个月前犯了门规，被罚下来历练。"

"完了完了，苏棠这一场，碰到硬茬了。"

筑基期。

台下的哄笑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场，不是一个量级的。

苏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系统。"

"在。"

"筑基初期，硬拼，我有几成？"

"一成。"系统干脆利落。

"那怎么打？"

"叮。宿主，本系统建议你，"系统顿了顿，"别拼。想办法。"

苏棠望着台上那个已经站定的筑基青年，又看了看四周的场地。

想办法。她最不怕的，就是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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