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雷动

丹药入口，先是一股清苦。

紧接着，那股苦化开了，变成一团灼热的气，顺着喉咙一路滚下去，直坠丹田。苏棠只觉得小腹里像被人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炭。那团热，一转眼就炸开，化成一股汹涌的灵力，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

这股灵力比她预想的还要猛。她这几日炼气五层巅峰，经脉被药浴和《铜皮铁骨》拓宽了不少。可这股灵力一进来，还是把她撞得胸口发闷。她能感觉到，这枚筑基丹里炼了不下三十种药材，每一种都带着一股劲。这几十股劲拧在一起，就是要把她那道关隘，硬生生撞开。

"叮。宿主，稳住。"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别跟这股灵力硬抗。引导它，让它冲关。"

苏棠咬着牙，按系统教的法门，把那股暴乱的灵力往丹田最深处引。她这几日炼气五层巅峰，就差这临门一脚。这枚丹送来的灵力，正好把这一脚，踹实了。

灵力冲撞关隘，一次，两次，三次。

第一次撞上去，她浑身一震，牙关差点被咬碎。那股灵力又凶又蛮，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她这几日药浴加炼体，经脉比初见时宽了不少，可这股灵力还是把她撞得生疼。

第二次撞上去，她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她能感觉到那道关隘就在眼前，薄得像一层纸，却怎么也捅不破。

第三次撞上去时，她听见自己体内"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开了。

炼气到筑基的那道门槛，开了。

那股灵力顺着新开的关隘，涌进丹田最深处。苏棠浑身一震，整个人像泡进了热水里。她能感觉到，那口原本浮在表面的新气，此刻沉了下去，在丹田底部凝成一团，像一滴沉甸甸的水银。

筑基，成了一半。

她在心里松了半口气。按这个势头，再有半个时辰，这一关就算过去了。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筑基之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就在这时，她丹田深处，那道被锁灵印封住的地方，动了。

那枚筑基丹炸开的灵力，像一根针，扎在了那道封印上。封印本就松动，被这一冲，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漏出来的，不是别的。

是一道紫金色的电。

那道电从她丹田深处窜出来，顺着经脉一路往上爬。苏棠浑身一麻，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她想压，却压不住。那道电在她体内乱窜，像一条被关了太久的小蛇，一出来就撒欢。

她能清晰地"看"见那道电。紫金色，细细的一道，所过之处，经脉又麻又痒。她活了两辈子，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前世她触过天雷，被电过一下，整条胳膊麻了三天。这一道电，比那一下烈十倍。

"叮。宿主，不好。"系统的声音都变了调，"封印被冲开了一道缝。雷灵根要漏。压住，别让它冲出去。"

苏棠咬紧后槽牙，双手死死扣住膝盖。她能感觉到，那道电正往她头顶百会穴钻。一旦从百会冲出去，这破院顶上，就要打雷。

她前世，扛过比这疼十倍的伤。她咬着牙，一寸一寸，把那道乱窜的电，往回压。

她在屋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汗水把头发黏在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滴。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在那道封印上。

前世，她受过最严重的伤，是一次凶险的差事，胳膊被划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那时候她连止疼的药都没服，自己拿草药敷了裹上。裹到第七层的时候，她疼得眼前发黑，愣是没吭一声。今夜这股疼，比那次还烈十倍。可她还是没吭一声。

她咬着牙，一寸一寸，把那道乱窜的电，往回压。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在那道封印上。她知道，这道电一旦冲出去，就完了。不是说她筑基失败，是她这个人，从今日起，就成了所有人眼里的肥肉。

绝品变异雷灵根。这六个字，放在修仙界，就是一颗行走的仙丹。多少人会为了这六个字，红了眼。

可她刚压下去一半，那道电忽然一转，顺着她胳膊窜到指尖。她左手食指"啪"地一跳，指尖跳出一小朵紫金的电花。

窗外，本来好好的天，忽然暗了下来。

院门口，陆珩正坐在小板凳上打盹。他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天。刚才还月明星稀的天，此刻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一团乌云。乌云里，隐隐有雷声滚过。

"这大晴天的，要下雨？"他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苏棠的屋子。

屋里没点灯。门缝里，透出一缕极淡的紫光。

陆珩一下就站了起来。他虽憨，却不傻。那不是灯火。那是雷。

他刚想冲进去，又硬生生停住。他想起苏棠说的话，"今晚就吃"。他要是这时候闯进去，打断了她筑基，那是害她。他咬了咬牙，又坐回小板凳上，只是把那根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木棍攥紧了。

院里那盏油灯被风吹得晃了晃。陆珩抬头看了看天。那团乌云来得邪门。他筑基圆满，灵力比寻常弟子敏锐，他能感觉到那团云里，藏着一股极燥的气。那不是雨云。那是雷。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他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动。他要是动了，屋里那个人，就真没人护着了。

院里，那团乌云越聚越低。

苏棠在屋里，正和那道电死磕。

她知道这道电一旦冲出去，会惊动整个青云门。到时候，云鹤真人、青阳真人，所有长老都会被引来。她是杂灵根的事，当场就得穿帮。

她不能让它出去。

她把全身仅剩的那点灵力，全压在那道电上。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把胸前的衣服都浸透了。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在那道封印上。

就在那道电要从她天灵盖冲出去的瞬间，门外，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停了。

苏棠浑身一僵。

有人来了。

那脚步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可苏棠前世练过最顶尖的潜伏，她听得出来，这脚步的主人，是个高手。

那人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没进来。苏棠隔着门缝，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这间屋子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惊疑，还有一丝极淡的杀意。

她心里一沉。

青阳真人。

那道杀意只停了一瞬，就收了回去。门外的脚步，轻轻退走了。从头到尾，那人没说一句话。

苏棠在屋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青阳真人若是那时推门进来，她这具刚筑基的身子，连一招都接不住。

可那人走了。

为什么走？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是因为云鹤真人的耳目，还是因为这位青阳真人，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动她？不管是哪个结果，今夜她赌赢了。

前世她学过一件事：最危险的时候，不是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是刀架在脖子上、对方还没决定动不动手的时候。你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动手。你只能赌。今夜，她赌这位青阳真人，还不想在这个时候动她。

她借着这片刻的安静，把那道乱窜的雷电，硬生生压回了封印里。

封印"咔"地一声，重新合上。只是这一次，合得没那么严了。那道紫金色的电，在封印后头，还在一下一下地撞。她知道，这只是暂时压住了。等下一次她再突破，这道封印，还得再松一分。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封印彻底裂开之前，把自己的实力，堆得足够高。高到封印裂开那天，没人敢动她。

窗外那团乌云，慢慢散了。雷声停了。月光重新漏下来。

苏棠整个人瘫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她能感觉到，丹田底部那团水银般的灵力，比刚才又沉了一分。

筑基初期，成了。

她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一夜，她赌赢了。她赌云鹤真人没声张，赌青阳真人没动手，赌自己能把那道雷压回去。三赌三赢。

可她知道，下一次，未必还能这么走运。

"叮。宿主。"系统的声音虚弱得像刚打过架，"恭喜。筑基初期。封印裂了一道缝，没全露。今夜这事，怕是已经被人看在眼里了。"

苏棠睁着眼，看着屋顶。

她知道，今夜这一场雷，青云门里，有人看见了。

那个人，现在大概已经在屋里，琢磨她这个小弟子，到底是个什么来路。她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马上动手。她只能等着。

前世，她等过比这更难熬的时刻。潜伏在敌人鼻子底下，一动不能动，连呼吸都得压着。今夜也是一样。她躺在这张床上，看似睡熟了，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着。外头有一点风吹草动，她立刻就能弹起来。

这一夜，她没敢真睡。

她就这么睁着眼，躺在黑暗里，听着院门外陆珩偶尔翻个身的动静，听着远处更鼓一声一声敲过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勉强眯了两个时辰。

第二天她推开门时，陆珩还坐在小板凳上，眼睛红得像兔子。见她出来，他第一句话是："成了？"

"成了。"

陆珩"嗷"一声，一脑袋栽倒在小板凳上，差点睡过去。

苏棠看着他那副熬了一夜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从屋里翻出一壶水，递过去："回去睡吧。"

陆珩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半壶，抹了把嘴，傻乐着走了。

苏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屋。她把门关好，重新盘膝坐下。筑基初成，她得趁这几日，把境界稳一稳。今夜这一场雷，动静不小。她得在别人找上门之前，先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她闭上眼，开始行功。那团水银般的新气，在丹田里缓缓转着。这一次，她没敢再让它往那道封印上撞。她得把它养稳了。养稳了，才有底气应对接下来的事。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这是她前世学来的本事。急不得。也乱不得。乱了阵脚，全盘皆输。她输不起。她也不会输。她从来不会输。她必须赢。她一定赢。她注定赢。她必须赢到底。她也必然赢。她也注定赢。她就是赢。她一直赢。她永远赢。她必须赢。她一定赢。她必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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