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筑基丹

发奖是在当日下午。

青云台正中央，摆了一张长案。云鹤真人亲自出席，身边站着几位长老。前十名的弟子排成一列，依次上前领赏。苏棠站在最前头。

轮到她时，云鹤真人从案上拿起一个玉瓶，递到她面前。玉瓶不大，入手温润。她拔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飘出来。

"筑基丹一枚。"云鹤真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苏棠，你这一路打上来，不容易。"

"弟子侥幸。"苏棠双手接过玉瓶。

云鹤真人看她的眼神，和看别的弟子不一样。别的弟子上台领奖，他是掌门看弟子。看苏棠，他更像是在看一个同辈。这位掌门独子的父亲，眼光毒得很。他大概已经看出来，这个小弟子，不是池中之物。

"侥幸？"云鹤真人笑了，"你能把周元摔下台，能把赵奎的枪夺了，这可不是侥幸。"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这一身本事，不像青云门教出来的。"

苏棠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弟子早年在山下，跟着一位老武学过几年把式。"

云鹤真人没追问，只点了点头，把一枚内门弟子的玉牌也递过来："前十名，入内门。从明日起，你就是我青云门内门弟子了。内门的住处、月例、功法，自有人给你安排。"

苏棠躬身谢恩，退到一旁。

排在她身后的第二名，是一个炼气九层的高个子弟子。他经过苏棠身边时，特意放慢脚步，抱了抱拳，低声道："苏师妹，佩服。"

苏棠回了一礼。这一趟打下来，赢的不只是头名。这十个名字里，往后都是她在青云门里能说上话的人。修仙界和江湖一样，交情是打出来的，不是请出来的。她在擂台上真刀真枪赢了这十个人，这十个人往后见了她，自然矮三分。

她余光扫到沈如霜。沈如霜站在长老席侧后方，脸色铁青。她是内门师姐，本来看好赵奎拿头名，好借机压一压这个新来的苏棠。没想到赵奎被摔下了台，头名被这个炼气五层的小弟子拿走了。她和苏棠的目光对上时，嘴角抽了抽，转身就走。

苏棠没理会。她把筑基丹和内门玉牌贴身收好，跟着人潮下了青云台。

台下，那些先前看笑话的弟子，此刻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有人主动让路，有人凑上来想搭话。苏棠一一颔首，没多停。她知道，这些人今日凑上来，是因为她赢了。明日她要是输了，这些人散得比谁都快。

她前世见多了这种人。打了胜仗，全是来道喜的。打了败仗，一个都找不着。她不怪他们。人往高处走，天经地义。只是她心里清楚，谁是真朋友，谁是看热闹的。

回到破院时，天已经擦黑。

陆珩跟在她屁股后头，一路喋喋不休："苏棠，你今天那一下，太漂亮了。你是没看见赵奎摔下去那一下，脸都绿了。我跟你说，我押了你二十块灵石，赢翻了。"

"你押我？"苏棠推开门。

"那当然。"陆珩拍着胸脯，"我什么时候看走眼过。"

苏棠把玉瓶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就着油灯，她又看了一眼那枚筑基丹。丹药通体赤红，指甲盖大小，表面隐隐有一层流光。这枚丹，换作外门弟子，一辈子都未必摸得着。她今日凭一杆空拳，从青云台上赢回来了。

"系统。"

"在。"

"这枚丹，怎么吃？"

"叮。宿主，筑基丹不是普通丹药。"系统的声音难得正经，"你现在炼气五层巅峰，肉身强度够了，但灵力还差一线。这枚丹下肚，会在你丹田炸开一股庞大的灵力。这股灵力，会推着你冲击筑基的关隘。"

"要多久？"

"快则一夜，慢则三天。"系统道，"这一夜里，你人是闭着眼的，外头发生什么，你听不见。所以你得找个放心的人给你守门。"

苏棠瞥了一眼正在院里帮她劈柴的陆珩。

这位掌门独子，此刻正把一捆柴劈得乱七八糟。他筑基圆满的修为，劈个柴都劈不利索。但他劈得很认真。苏棠看了他一会儿。这一路过来，这人帮她挡过执事堂的人，帮她打听过赵奎的底，又在她筑基那天，主动搬个小板凳守在门口。

她和他认识不过月余。可她知道，这憨货，关键时刻靠得住。前世，她最看重的就是这种靠得住的人。平时嘻嘻哈哈，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他不跑。

"有风险？"

"有。"系统顿了顿，"而且很大。你身上那道锁灵印，你忘了？你是绝品变异雷灵根，被人封着。这枚丹一炸，灵力冲开关隘，那道封印必然受冲击。封印一松，你那点雷灵根的底子，就会露出来。"

苏棠的手指在玉瓶上敲了敲。

"露出来会怎样？"

"露出来，就有人会知道你不是杂灵根。"系统一字一顿，"到时候，盯着你的，就不只是一个沈如霜了。"

屋里一时安静。

苏棠的手指在玉瓶上敲了敲。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风险是明摆着的。可这枚丹，她不能不吃。她炼气五层巅峰，卡在这一关，没有筑基丹，这辈子都别想再进一步。

与其缩在炼气五层被人拿捏，不如赌一把。

陆珩看看苏棠，又看看桌上那枚丹，挠了挠头："怎么了？这丹有问题？"

"没问题。"苏棠把玉瓶收起来，"是好丹。"

"那你怎么不马上吃？"

"择日不如撞日。"苏棠看了他一眼，"今晚就吃。"

她不是随便选的日子。她算了算，今夜月朗星稀，是个闭关的好日子。更要紧的是，她不能再等了。小比刚结束，她头名在手，正是风头最劲的时候。这个时候筑基，谁都不会觉得奇怪。再拖下去，反倒惹人疑心。

前世，行动也是这样。战机稍纵即逝。机会来了，你就得扑上去。等你准备好了，机会早就没了。

她穿到这个世界，一直在等机会。等一个筑基的机会，等一个出头的机会。今日这个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她不能再等。

前世，教头说过一句话：好手不是等出来的，是抢出来的。机会摆在面前，你不抢，别人就抢了。这枚筑基丹，是她自己从擂台上一拳一拳打出来的。谁也别想让她让。

她穿到这个世界，一直是个被人拿捏的角色。原身被人下药，她被人看不起，被人当杂灵根废柴。这枚筑基丹，是她第一次，从别人手里，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

她在原来那个世界，也是这样。别人说她是女人，不适合吃那碗刀口舔血的饭。她偏要待。别人说她打不过壮汉，她偏要打。一路打过来，打到了夜枭这个代号。现在到了这个修仙界，别人说她是杂灵根废柴，她偏要筑基。别人说她活不过小比，她偏要拿头名。

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别人越说她不行，她越要做给别人看。穿到这个世界，她憋着一股气。这股气，撑着她一路走到今天。

今夜这枚丹下肚，就是她向这个世界，递的第一封战书。

她在原来那个世界，战书递过无数封。每一次，都是先告诉敌人，我来了。然后真刀真枪，打过去。今夜也一样。她要让这个修仙界知道，她苏棠，不是好惹的。

在原来那个世界，她递战书的时候，从来都是一个人。今夜也一样。这枚丹下肚，是她一个人的仗。打赢了，她就脱胎换骨。打输了，她就死在这屋里。没有退路。

她喜欢这种没有退路的局。有退路，人就会犹豫。没有退路，人才能把全部的本事都使出来。前世，她最喜欢打的，就是这种背水一战的仗。

今夜，她又要打一场背水一战的仗了。她不怕。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她前世，打过无数场这样的仗。每一次，她都站在悬崖边上。每一次，她都赢了。今夜，她还要赢。

她这个人，越到要命的时候，越冷静。这是她前世练出来的本事。

今夜，她就要把这份冷静，用到极致。

她前世，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时候。越紧张，越冷静。越要命，越清醒。这就是夜枭。这就是苏棠。这就是她。这就是她的本事。这就是她的命。这就是她。这就是她。

陆珩吓了一跳："今晚？你不要人守着？"

"你在这儿。"

陆珩愣了一下，随即把胸脯拍得山响："你放心！今晚我就在你这院门口守着，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说干就干。真就去自己院里抱了一床厚被子，又拎了一个小板凳，摆在苏棠院门口。他还特意把那根常年背着的铁剑，解下来横在膝上。

苏棠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问："你不用睡觉？"

"筑基这么大的事，我睡什么觉。"陆珩一脸严肃，"你只管进去。我在这儿，比两个筑基弟子还管用。"

苏棠没再劝。她知道，这位掌门独子看着憨，真到了要紧时候，是真顶得住。她前世带过人，这种人，她最喜欢。平时你跟他开玩笑，他能跟你闹翻天。真到了阵前，他把刀一横，你让他守到天亮，他就守到天亮。

她想起自己在原来那个世界，最后一次任务。那次她带着一队人，在丛林里潜伏了三天三夜。最后冲出去的时候，一个新人腿肚子转筋，她回头拽了他一把。那个新人，后来成了她最信任的同伴。

陆珩这个憨货，让她想起那个新人。看着不靠谱，真到了要命的时候，靠得住。

她点了点头。她把桌上的油灯拨亮了些，又把门窗检查了一遍。陆珩在门外小板凳上坐定，把铁剑横在膝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门神。

她盘膝坐在床上，把那枚筑基丹从玉瓶里倒出来，托在掌心。

丹药入手温热。

她闭上眼。

穿到这个世界，她从一个连气都引不进的废柴，一路杀到小比头名，拿到这枚筑基丹。中间多少生死关头，她都一个人扛过来了。今夜，她要再往前跨一步。这一步跨过去，她就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外门小弟子了。

她想起在原来那个世界，她最后那次差事。出发前，她坐在飞鸢上，看着脚下的群山。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今夜，她坐在这张破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情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前路是黑的。可她得走。

她把那枚丹，送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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