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山

出发前一夜，苏棠把要带的东西在炕上排了一遍，正要睡下，系统开口了。

"叮。宿主，新支线任务已发布：黑风岭采药。任务内容，采赤血藤三株、乌首乌两株。完成奖励，积分一百二十。"

"积分给得这么大方？"苏棠挑眉。

"因为这一趟，有人不想让你活着回来。"系统的声音难得沉下去，"本系统检测到，黑风岭方向，有一道与你丹田封印同源的灵力波动。很淡，断断续续，像被埋了很久的东西，忽然醒了。"

苏棠的手，停在包袱带子上。

"同源？"

"同源。"系统道，"本系统只有一句忠告。到了黑风岭，多长一只眼睛。那里头埋着的东西，说不定和那道锁灵印，是同一个主人。"

苏棠没再问。她把这句忠告压进心底，又往包袱里塞了一卷麻绳。

第二日的掌门早课，云鹤真人没提别的。他只问了苏棠几句家常，末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黑风岭这一趟，是长老院定的差事。你初入内门，多出去走走，长长见识，是好事。去吧。"

苏棠应了。她心里清楚，这位掌门嘴上说的是长见识，话里话外，都是在提醒她：这一趟，有人盯着。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山门前的石阶上就站了一排人。

苏棠到得早。她背着个布包，里头换洗衣物、水囊、伤药，一样不落。腰间别着新得的内门玉牌，袖口照旧藏着那袋细砂。她扫了一眼队伍，七个内门弟子，加上她，八个人。

领队的是个筑基中期的师兄，姓宋，名子墨。眉眼端正，话不多，见人到齐，点了名，又逐一交代规矩："黑风岭三百里，一路要过两座山、一条河。山里妖兽多，采药是正事，别惹事，也别掉队。"

他目光扫过苏棠时，多停了一瞬："你就是苏棠？"

"是。"

"小比头名。"宋子墨点点头，"这一趟你跟着我，走队伍中间。"

苏棠应了。走中间就走中间。她本来也没打算出风头。可队伍里那个瘦高个儿，却让她多看了两眼。那人排在队伍末尾，一直低着头，可她扫过去时，分明看见他飞快地抬眼，又飞快地缩回去。

躲她的目光。

苏棠记下了。她没声张，只把这件事，和今早出门时院门口那几粒细砂的位置，一起压在心底。

刚要走，山门那头传来一声吆喝："等等！等等我！"

陆珩背着个大包袱，连滚带爬地冲下山阶。宋子墨眉头一皱："陆师弟，掌门没让你去。"

"我爹说了，让我多历练。"陆珩把胸脯拍得山响，"黑风岭我熟，小时候跟我爹去过两回。"

"掌门说了，不让你去。"宋子墨语气硬，"你要是不信，回去问问。"

陆珩噎住了。他看了一眼苏棠，又看了一眼宋子墨，梗着脖子："那我不去也行。我送送你们，送到山口，总行吧？"

宋子墨没接话，算是默许。陆珩立刻颠颠地跑到苏棠旁边，压低声音："苏棠，我跟你说，黑风岭那地方邪性，山里雾大，容易迷路。你跟着宋师兄走，别往林子深处去。"

"知道。"

"还有，"陆珩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塞进她手里，"这个你收着。解毒的。黑风岭的蛇多，咬了不是闹着玩的。"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瓷瓶不大，还带着他的体温。她收进怀里："谢了。"

"不用谢不用谢。"陆珩笑得见牙不见眼，"那什么，你路上小心。采完药早点回来。"

"嗯。"

"我等你。"

苏棠没接话，转身跟着队伍走了。走出老远，她回头看了一眼。陆珩还站在山口，手举在半空，朝她挥着。

她没再看，大步跟上队伍。

山路难走。出了山门，先是十里青石阶，接着是密林。林子里湿气重，露水把衣摆打湿了一半。苏棠跟在宋子墨身后，一边走，一边记路。

她记路不看景色，看的是地标。前世教过，认路认三样：岔口、水声、岩形。这三样，比什么花花草草都靠得住。走了一个时辰，她已经在心里画出了这一带的地形图。

队伍里有人聊天。走在苏棠前头的是个圆脸师弟，话多，一路絮絮叨叨："听说黑风岭的赤血藤，值五十块灵石一株。咱们这一趟要是采着三株，回去就发了。"

"你想得美。"旁边有人接话，"赤血藤长在毒瘴里，你敢进去采？"

"那怕什么，宋师兄不是带了避瘴丹么。"

苏棠没参与。她走在队伍中间，耳朵却竖着。这些话，听着是闲聊，其实都是情报。哪个弟子贪财，哪个弟子胆小，哪个弟子跟谁走得近。她听了一路，心里已经给这几个人，悄悄排了个序。

快到午时，队伍在山脚一处野店歇脚。

野店不大，三间草房，门前支着个凉棚。掌柜是个佝偻的老头，见来了一队修士，忙不迭地端茶倒水。苏棠在凉棚下坐下，要了碗热汤。汤是山菌煮的，鲜，带着一股土腥味。她端着碗，没急着喝，先扫了一圈。

店里还坐着两桌人。一桌是赶路的行商，一桌是三个散修，腰里挂着刀，看着不像善茬。

那三个散修里，有个刀疤脸的，正朝他们这桌看。苏棠的目光和他对上，那人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她低头喝汤。汤有点烫，她吹了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心里却记下了：那刀疤脸，看的是她这桌，不是宋子墨，也不是那个话多的圆脸师弟。

是冲她来的。

她没动声色。这一路，她等着的，就是这个人。

喝完汤，她起身去茅房。绕过野店后墙时，她没走正路，贴着墙根拐了个弯，绕到店后那片竹林里。竹林里没人。她蹲下身，装作系鞋带，余光扫了一圈。

果然。竹林那头，一道人影一闪，缩回了一棵老树后头。是那个刀疤脸。

苏棠直起身，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从另一条路绕回店里。她心里有数了。这人从野店开始就跟上她了，不是冲队伍来的，是冲她一个人来的。她没跟宋子墨说。说了也没用，反倒打草惊蛇。

她只是在心里，把这一路的路线又过了一遍。哪段路好设伏，哪段路好甩人，她心里已经有了数。

野店歇了半个时辰，队伍继续赶路。过了午，路就难走了。先是过河，河水不深，到膝盖，可河底全是青苔，滑得站不住。苏棠踩着河底的石头，稳得很。她小时候在乡下长大，趟过比这滑十倍的河。

过了河，就是黑风岭的外围山。

山是荒山，树木又高又密，遮得天光都透不进来。走了没多远，队伍里就有人抱怨："这什么鬼地方，又闷又热。"

"别抱怨了。"宋子墨回头道，"再走一个时辰，前面有个旧猎屋，今晚在那儿歇。"

苏棠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还亮着，可这林子里的光，已经暗得像傍晚。她嗅了嗅空气。潮湿，带着一股腐叶的甜腥气。这味道她熟。前世，闻到这种味道，意味着附近有沼泽，或者，有尸体。

她没说出来。她只是把袖口的细砂袋，又往里塞了塞。

旧猎屋在半山腰，三面墙还立着，顶上的茅草塌了一半。宋子墨让人收拾出一块空地，生起火，分派守夜："前半夜我和陈师弟，后半夜苏师妹和赵师弟。"

苏棠没意见。她吃了点干粮，就着火堆烤了烤火，然后背靠着一根柱子，闭眼假寐。

她没真睡。

这间猎屋的窗户是破的，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白。她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门口，也能看见那扇破窗。她数着呼吸，让身体放松下来，可每一根神经都绷着。

后半夜，火堆渐渐暗了。守夜的赵师弟打了个哈欠，往火里添了两根柴，又坐回去，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

就在这时，苏棠听见了。

屋外，有一道极轻的脚步声，踩着落叶，一步一步，靠近了猎屋。

那脚步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压着劲儿，像是怕踩出声响。可苏棠的耳朵，前世练过十年。再轻的脚步，也瞒不过她。

她没动。她甚至没睁眼。她只是把手，悄悄伸进了袖口，握住了那袋细砂。

脚步声在窗外停了。

停了很久。

久到苏棠以为那人要走了。可下一瞬，窗破洞里，伸进一根细细的竹管。竹管对着她的方向，一股极淡的白烟，从竹管里缓缓喷出来。

是迷烟。

苏棠在心里笑了一下。她早防着这一手。出门前，她在袖口里垫了一层浸过药水的棉布，捂住口鼻，白烟根本进不去。

她没声张。她数着呼吸，等着那白烟散尽，然后头一歪，做出昏睡过去的样子。

窗外那人又等了片刻，见她没了动静，才收了竹管。片刻后，猎屋的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黑影没有扑向她。他绕过火堆，直奔她放在墙角的布包，蹲下身，飞快地翻起来。他翻得很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苏棠躺在阴影里，睁开了眼。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人穿着夜行衣，腰间挂着一块木牌。木牌在月光下晃了晃，她看见上头刻着两个字。

药园。

夜行衣的衣角，沾着一片湿泥。苏棠的鼻子动了动。那泥里混着一股药味，又苦又涩，是药园后山那种湿土特有的气味。她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他翻到布包最底下，手指停住了。那下面压着的，是陆珩给她的那瓶解毒丹。黑影把瓷瓶摸出来，凑到月光下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不是找丹药。

他是在找别的。苏棠盯着他的动作，把每一个细节都看在眼里。他翻完布包，又直起身，转向她放行李的另一侧。月光下，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拉得老长。

他在找她的玉牌，或者，在找她身上那道封印的线索。

苏棠没有动。她屏着呼吸，看着那黑影在她三步之外弯腰翻找，手指离她的袖口，只有一尺远。她袖口里那袋细砂，已经被她攥热了。只要这人再靠近半步，她就要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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