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袭

黑影的手指，离苏棠的袖口还有半尺。

苏棠动了。

她没有起身，而是借着躺着的姿势，一脚踹向黑影的膝弯。黑影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整个人朝前扑倒。她顺势一滚，从地上弹起，反手扣住他后颈，膝盖压住他后背，把他整个人按在地上。

一套动作，快得连火堆的烟都没来得及晃一下。

"别动。"苏棠压低声音，"动一下，卸你一条胳膊。"

黑影被她压得动弹不得，肩膀抖了两下，竟是要挣扎。苏棠手上加力，拇指正顶在他后颈的骨缝里。那人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再不敢动。

"谁派你来的？"苏棠问。

黑影不吭声。

苏棠也不急。她腾出一只手，摸向他的腰间，把那块木牌扯了下来。木牌巴掌大，正面刻着"药园"二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是个编号：丙字三十七。

"药园的出入牌。"苏棠把木牌在他眼前晃了晃，"药园里一共三十七个杂役，丙字三十七，你叫什么？"

黑影浑身一僵。

"你不会以为，我在药园里没有眼线吧？"苏棠的声音低而平，听不出喜怒，"我入内门这些日子，药园里谁进谁出，我心里有一本账。你这块牌子，编号对不上人，是偷来的？"

黑影还是不吭声。可他的呼吸，乱了。

苏棠正要再逼，忽然，她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她来不及多想，猛地往旁边一滚。几乎同一瞬，一道寒光从破窗外进来，钉在她方才蹲着的位置，入土三分。

是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针尖乌黑，淬着毒。

苏棠心里一沉。她再回头，地上的黑影已经不动了。他喉头插着另一根银针，瞪着眼，断了气。

灭口。

窗外那人，杀了她的人证。

苏棠没有追出去。她前世学过，这种时候追出去，是最蠢的。对方敢在窗外出手，就留着退路。她蹲下身，借着月光，把黑影的尸体翻了过来。他衣领里，露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苏棠拆开油纸包。里头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她捻了一点，凑到鼻尖嗅了嗅。一股极淡的寒气，顺着鼻腔钻进去。

这东西她认得。前几日那场出关之后，她在原身的记忆碎片里见过。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往原身碗里倒的，就是这种灰白色的粉末。

锁元散。寒性，久服伤经损脉，能把一个修士的灵根，一点一点药成废根。

苏棠捏着那包粉末，指尖发凉。

她抬起头，望向破窗外的夜色。夜黑得像墨，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知道，黑处有个人，正看着她这里。那人杀了夜袭者灭口，又故意留下这包锁元散。是警告，还是嫁祸？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趟黑风岭，就不是采药那么简单了。

她没声张。她把这包粉末贴身收好，把那具尸体拖到屋后，用落叶盖了。天亮前，她回到屋里，靠着墙，闭眼眯了一刻钟。

第二日一早，队伍照常赶路。宋子墨没发现异样。苏棠也没提。她只是走在队伍中间时，把那个瘦高个儿，又看了一眼。那人今早走路时，右脚有些跛。昨晚那根银针钉进地面的位置，正在他宿营那侧窗外三尺。

她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黑风岭越往深处走，树越密，光越暗。到午时，林子里已经暗得像黄昏。空气里那股腐叶的甜腥气，越来越重。

"都打起精神。"宋子墨的声音绷紧了，"这片林子，是铁背狼的地盘。"

话音没落，林子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狼嚎。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狼嚎一声接着一声，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队伍里的人脸色都变了。圆脸师弟声音发颤："宋、宋师兄，多少头？"

宋子墨没答话。他拔剑在手，目光扫过林间："不止十头。"

苏棠站在队伍中间，没拔剑。她扫了一眼四周的林子。狼嚎声从东、北、西三个方向来，南面却空着。她眯起眼。狼群围猎，从来不留活口，除非南面是悬崖，或者，是陷阱。

"宋师兄。"她开口，"南面。"

宋子墨回头看她。

"狼群围猎，三面合围，留一面空。"苏棠语速很快，"那面不是出路，是绞肉机。我们往南走，正中它们的套。"

宋子墨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沉声道："都听苏师妹的。她指哪，走哪。"

苏棠没有谦让。她扫了一圈地形，抬手指向东南方一处高坡："上坡。坡上有三棵老槐，树冠连成一片。狼上不了树，我们把后背交给树，正面迎狼。"

"迎狼？"圆脸师弟声音都变了，"我们不跑？"

"跑不过狼。"苏棠道，"铁背狼耐力好，我们带着药篓，跑十里就散架。不如守住一个点，把狼群打怕。狼是欺软怕硬的畜生，见血多了，自己就退了。"

这话听着糙，可在场的都是修士，一想就明白。宋子墨点头："听苏师妹的，上坡。"

八个人飞快退上高坡。三棵老槐正好呈犄角之势，树冠交错，把后背挡得严严实实。苏棠没有拔剑。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碎石，掂了掂，又捡起几根枯枝，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干什么？"圆脸师弟看着她。

"我打头。"苏棠道，"你们守住两翼。狼扑上来，第一头归我。"

话音刚落，林子里涌出一片灰影。铁背狼，十几头，为首一头足有小牛犊大小，独眼，右耳豁了一角，站在坡下，盯着坡上的人。

独眼狼没有立刻扑。它围着高坡转了一圈，鼻子抽动，像是在判断猎物的成色。苏棠站在坡沿，手里攥着那把碎石，一动不动。

她前世见过狼。见过比狼更狠的东西。她知道，这种畜生，最怕的不是快，是准。它扑起来那一瞬，就是它最脆的一瞬。

独眼狼转完一圈，停下了。它低伏下身子，后腿蹬地。

扑。

狼跃起那一下，快得像一道灰影。苏棠没躲。她盯着狼的脖子，在狼扑到半空的瞬间，右手一扬。

碎石出手。三颗，连成一线，直打狼的右眼。

狼在半空偏了偏头，躲过两颗，第三颗正打中它眼角。狼吃痛，扑势一滞。就这一滞，苏棠已经欺身而上，一拳砸在它颈侧。她的拳头如今是筑基初期的肉身，这一拳下去，狼颈骨"咔"地一声脆响。

独眼狼翻滚着摔出去，在坡下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坡上静了一瞬。

下一瞬，狼群炸了。十几头铁背狼同时扑上来。苏棠不退反进，左手碎石连发，专打狼眼，右手攥着一根枯枝，专捅狼喉。她不是打，是宰。每一击都落在狼的要害上，又快又准，没有多余的动作。

宋子墨和其余弟子守在两翼，剑光连闪，也放倒了四五头。狼群见势不妙，发出一阵短促的嚎叫，夹着尾巴退进林子里，散了个干净。

从狼群围上来到退走，前后不过半盏茶工夫。

坡上，八个人喘着粗气。圆脸师弟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我的妈，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宋子墨收剑入鞘，看向苏棠的眼神，比昨天多了几分东西："苏师妹，你这手碎石，师门里没人教过。"

"山上捡石头练的。"苏棠把最后一块碎石丢在地上，"土法子，让师兄见笑了。"

宋子墨没追问。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向众人："天不早了，前面找个地方歇脚。"

队伍继续往深处走。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林子忽然稀了。前方，一道断崖横在眼前。断崖下，是一道被藤蔓盖住的山谷。谷口堆着几块巨石，巨石上，覆着一层隐隐的阵光。

苏棠脚步一顿。

阵光很淡，若隐若现，像是布了不知多少年。她走近几步，拨开藤蔓，露出巨石一角。石面上，刻着一个印记。

那是一朵青云纹。

青云门的旧印。和她腰间的内门玉牌上刻的，一模一样。只是这印记的边缘，已经风蚀得模糊了。看年头，至少有二十年。

二十年。

苏棠心里那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二十年前，青云门旧址大战。那个在角色档案里、在总大纲里反复出现的年份，第一次，以一块石头的形式，出现在她眼前。

她伸手，想要触碰那块印记。

指尖离石面还有三寸时，阵光忽然一亮。

一股极寒的气流，从石缝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指尖，窜进她经脉里。那寒气又冷又熟，和她丹田深处那道锁灵印的气息，一模一样。

苏棠浑身一僵。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系统的声音，也绷紧了。

"这下面，埋的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棠以为它不会回答了，它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宿主，你最好退后三步。那里面埋的东西，和你身上的封印，是同一种手法布的。而且，比你的封印，早布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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