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试探

论道大会开幕前三天，青阳真人把苏棠叫进了正院的药庐。

说是药庐，其实是青阳真人平日研药的小屋。屋里架子上摆满坛坛罐罐，正中一张旧案，案上摊着一卷泛黄的药典。

"坐。"青阳真人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这几日你修为长进，我瞧着欢喜。想着趁大会开幕前，教你一道温养经脉的法门。"

苏棠谢过，坐了。她心里清楚，这位老人半夜里能站在她窗外握剑，白天请她来"教法门"，绝不会只是教法门。

"这道法门，叫青木引。"青阳真人道，"取青木之气，温养经脉，最是稳妥。你且把手伸来，我先探一探你的经脉。"

苏棠没有犹豫，把手伸了过去。

青阳真人的指尖，搭上她的腕脉。老人的手指干燥温热，搭上来时，苏棠能感觉到一缕极柔的青白色灵力，顺着脉门，缓缓探了进来。

那缕灵力很轻，像春天的水，一寸一寸流过她的经脉。

流过丹田时，苏棠的心，提了起来。

她的丹田里，藏着那道锁灵印。锁灵印里头，压着那道紫金色的电。她昨夜引雷息冲关，经脉深处那些封死的壁障，裂开过一道缝。缝是新的，雷息是新的。只要青阳真人探得足够深，就能摸到那缕没散尽的雷气。

她屏住呼吸，面上却一派平静。

青阳真人的灵力，在她丹田外围，停了一瞬。

"嗯。"老人点了点头，"经脉通畅，根基扎实。只是这丹田里头，似乎有一处极淡的寒气，是陈年旧伤留下的。"

苏棠心里一动。他说的，是封印。

她没有接话。她只是道："弟子早年身子弱，许是落下的病根。"

青阳真人没有追问。他又探了片刻，收回手，道："寒气不重，温养些时日，自会化开。不过，你这丹田里，除了寒气，还有一丝别的气。"

苏棠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气？"

"说不清。"青阳真人看着她，目光温和，"像是一缕没散尽的雷气。你近日，是不是碰过什么带电的东西？"

苏棠垂下眼。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她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瞬，然后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回师伯的话。弟子前几日在库房整理药材，碰过一些陈年旧物。有一块黑石头，摸着发烫，还带着电。弟子当时吓了一跳，后来也就没在意了。"

青阳真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了。

那一瞬，苏棠能感觉到，老人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快得像湖面上的涟漪，一圈荡开，又平了。

"黑石头。"他缓缓重复了一遍，"在库房哪个位置？"

"靠里间架子的最下层。"苏棠道，"用油布包着，压在几个坛子底下。弟子翻晒药材时，挪动坛子，才看见的。"

她说的，是实话。那块阵盘，确实在库房里见过影子。她昨夜撬开床下青砖取出阵盘后，又原样放了回去。她今天说的位置，是真的。她只是没说，那块阵盘，现在正躺在她的枕下。

青阳真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石头，是我早年收的一件镇物。"他道，"搁在库房压库用的。你既看见了，往后别再碰它。那东西性子烈，碰多了，伤身。"

"弟子记住了。"

"嗯。"青阳真人点了点头，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这园子里，东西杂。有些看着寻常，碰不得。你是个聪明孩子，该避的，心里有数。"

苏棠应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温养法门的事，苏棠才告辞出来。

走出药庐，她站在廊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层。

青阳真人探出她那缕雷气的时候，她赌了一把。她赌的是，老人就算猜到什么，也不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因为他比她更怕。他怕那块阵盘的事，被人知道。他怕地底那道封印，被人掀开。

她赌赢了。可她不知道，这场试探，她到底赢了几分。

当夜，她躺在床上，正要合眼，系统忽然弹出一行字：

【叮。宿主。地底封印内生命气息，较昨日减弱二分。布阵者近期持续收阵，生机流失正在加速。】

苏棠的呼吸，顿住了。

二分。昨日一分，今日二分。那道封印抽走地底人生机的速度，在加快。

"系统。"她在心里问，"照这个速度，那人还能撑多久？"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按当前流失速率，至多三月。若布阵者继续加码，这个时间，还会缩短。"

三个月。

她攥紧了被角。三个月后，就是论道大会落幕、上古遗迹开启的日子。她得在那之前，找到破阵的法子。

她闭上眼，把那一缕雷息，又引进了经脉。

三日一晃而过。

论道大会开幕那天，青云门山门大开，四方来客，络绎不绝。观礼台上，云鹤真人居中而坐，两旁是各派长老。台下划出九座擂台，青石铺地，阵光隐隐。

筑基组初赛，苏棠抽在第三擂。

第一场，对手是松风派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那人上台，先抱拳，客气得很。苏棠回了一礼，等铜锣一响，她没有拔剑。

她往前走了两步。

那人一愣："你不拔兵器？"

"用不着。"苏棠道。

铜锣再响，比试开始。那人提剑攻来，剑势不快，胜在中规中矩。苏棠没有接他的剑。她侧身，让过剑锋，脚步一错，已经绕到他身侧。

她没有出手。她只是绕着他，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

那人举着剑，追着她的身影转了两圈，渐渐有些沉不住气："你到底打不打！"

"打。"苏棠道，"你再往前半步，就输了。"

他张了张嘴，话没说完，脚下"咔"地一声轻响。他低头，发现自己左脚，正踩在一块颜色略深的青石板上。

擂台上的青石板，每隔三尺，有一块颜色略深。那是擂台阵法的薄弱点，踩上去，灵力运转会滞一瞬。

苏棠在开打前，已经把这擂台的地面，扫了一遍。

那人一愣神的工夫，苏棠已经欺身而上，一掌按在他肩头，灵力一送。他立足未稳，直接被推下了擂台。

台下哄堂大笑。

那人爬起来，脸涨得通红："你使诈！"

"擂台上，脚底下的事，也算本事。"苏棠道，"你师父没教过你，打架先看地？"

那人噎住。台下，陆珩蹲在人群里，笑得直拍大腿："苏棠打擂台跟拆机关似的，专挖人家脚下的坑！"

第二场，第三场，如法炮制。

苏棠打三场，一共没用十招。她不打正面。她绕场，压步，卡位置，逼对手自己踩进坑里。三个对手，两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中期，全都被她送下了擂台。

台下渐渐有人交头接耳：

"这姑娘什么路数？不按套路打啊。"

"听说是药园的杂役，种药的。"

"种药的这么能打？"

第四场，对手还没上台，台下先走上来一个人。

沈如霜。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劲装，腰悬长剑，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矜傲。她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地看了苏棠一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苏棠，你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赢几场杂鱼，也敢上论道大会？"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嗡地炸开。

苏棠看着她，不紧不慢道："沈师姐，你这话说的，好像论道大会是你家开的。"

"你，"沈如霜的脸色沉了沉，话刚出口，就被苏棠接了过去。

"再说了，"苏棠道，"我刚才那三场，一没犯规，二没伤人，三没动兵器。都是光明正大打下去的。沈师姐要是觉得我手段上不得台面，不妨上来，教教我什么叫上台面的打法。"

沈如霜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看了苏棠一眼，又看了台下的人群一眼。论道大会开幕，四方宾客都在。她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一个药园杂役打擂台。她压下心头的火，冷笑一声：

"你想跟我打？等你能活过复赛再说。"

她说完，转身下台，月白的衣摆一甩，走得端端正正。

苏棠站在擂台上，目送她的背影，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沈如霜这话，不是放狠话。她是真的要在复赛里，给苏棠准备点什么。

她走下擂台，陆珩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苏棠，她家世显赫，你跟她硬碰硬，小心她下黑手。"

"她下黑手，又不是头一回。"苏棠道，"我等着她。"

陆珩看着她，欲言又止。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说，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塞进她手里："这个你收着。解毒的，我照着旧方子又配了一瓶。"

苏棠低头，看着那个油纸包。她没推，收进了怀里。

"谢了。"

"不用谢。"陆珩咧嘴一笑，"我等着看你，把她那身月白的衣裳，打成灰的。"

苏棠没理他。她抬头，望向观礼台。云鹤真人正端着茶盏，和旁座的一位老道士说着什么，目光却不经意地，往她这边扫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握了握拳。

复赛。沈如霜。

她倒要看看，这青云门的水，到底有多深。

当夜，她照旧引那缕雷息冲关。丹田深处那道封印，又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她数着那道缝，在心里，把论道大会的赛程，过了一遍。

复赛之后，是决赛。决赛的胜者，要入上古遗迹。

她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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